晚穗髮髻散亂,衣衫被扯得歪歪斜斜,臉頰上的五道血痕愈發醒目;
張婆子也沒討到好。
鬢髮凌亂,袖口撕裂,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晚穗,依舊一副氣焰囂張的模樣。
崔氏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炭殘錦,最後緩緩落在李妙珍身上,微微嘆了口氣。
聲音不大,卻恰好能讓廊下一眾外客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大嫂子,不過是分發節禮的些許瑣事,何苦鬧到動手的地步?
家裡的臉面是小,若是傳出去,讓外人道咱們國公府內宅不寧、治家無方,這責任,誰擔得起呢?”
——
這話字字陰毒,分明是想將所有鬧事、失儀的罪責,一股腦全扣在李妙珍頭上。
換作往日,李妙珍一定會告訴自己:小事而已,忍忍就過去了。
可今日她反倒緩緩移步,挺著隆起的小腹,一步步走到滿地狼藉之間。
眾人目光盡數凝在她身上,連廊下週夫人等人也下意識斂了笑意,靜靜觀望。
她隨手拾起一塊二等碎炭,又捏起一卷絨底脫落的翻新狐絨滾邊。
日光落下來,上品銀霜炭油亮乾淨,襯得她手中碎炭黑渣斑駁、煙火粗劣;
嶄新雲錦流光華貴,更顯得那翻新皮草陳舊破敗、粗製濫造。
高下之別,一眼分明。
李妙珍柔弱地抬眸,也開始演起來:
“二弟妹這是誤會我了。我何曾想鬧事?”
“今日冬至份例節禮,本該各房公允、規制分明。可不知哪裡出了岔子,上好的正經份例被層層抽換,底下混進無數二等碎炭、庫房舊料、翻新殘皮。”
她轉頭,蹙眉看向心虛發抖的張婆子。
“我本不願聲張,只當是庫房清點疏漏。可這位張媽媽,押送節禮上門,被我丫鬟隨口點破貓膩,非但不知自省,反倒當眾行兇、掌摑我房中人。”
不等崔氏插話,李妙珍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意,語氣愈發懇切悲憫:
“二弟妹素來賢良淑德,管家公允,平日裡待各房下人寬嚴有度,最是體恤府中姊妹。二嬸子主持中饋多年,更是素來公正無私、善待各房。”
“我深知,這般以次充好、剋扣主房份例、當眾行兇鬧事、攪得家宅不寧的齷齪事,絕不是二嬸與弟妹的意思!”
“定然是底下奴才膽大妄為,藉著主子的賢名在外作威作福,私自剋扣截留、以劣充優,拿著翻新廢料糊弄長房,賺那黑心私利!事發又怕被追責,便故意撒潑鬧事、顛倒黑白,反倒想汙了二嬸與弟妹一世賢名!”
此言一齣,廊下一眾外眷神色各異,心底瞬間通透。
她們常混跡上京貴婦圈層,誰家的母狗幾時下了幾個崽子,都一清二楚。
顯國公府這位長房大奶奶守寡半年,素來溫順怯懦、逆來順受,是府中公認最好拿捏的軟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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