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氏心口猛地一堵,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。
此刻她心裡清明透徹,萬萬不能處置張婆子。
張婆子是她二房忠心耿耿的老人,今日之事本就是揣著她的心思辦事,只是行事莽撞敗露了。
她若此刻為了體面嚴懲自己人,寒的是所有二房下人的忠心!
往後還有哪個奴才敢替二房跑腿做事、替她拿捏府中人事?
一念既定,崔氏迅速壓下心頭戾氣,面上重歸溫婉平和,反倒輕輕抬手,出言替張婆子周全解圍。
“大嫂言重了。”
她語氣輕柔,包容開口:“張媽媽年紀大了,眼神昏花,庫房物什繁雜瑣碎,一時看走了眼、清點出錯,也是人之常情,哪裡就扯得上這麼多齷齪算計?”
說罷,她又轉頭看向滿廊外眷,意有所指地高聲補了一句:
“大嫂為大哥清心守節,身懷長房嫡脈,辛苦至極。府中上下誰不知曉、誰不敬重?
斷然沒有半點虧待、糊弄大嫂的道理。今日不過是下人一時疏漏出錯,鬧出了烏龍鬧劇。”
話音落下,她親自走到李妙珍身邊,殷勤地拉住她的手,慢聲細語。
“大嫂且安心,是我這邊管事不周。稍後我便派幾個心思縝密、手腳利落的婆子,親自將規整齊全、規制足額的冬至份例,妥妥帖帖送到和暉堂,絕不讓大嫂受半分委屈。”
崔氏一番話滴水不漏,硬生生把一場蓄意剋扣、刁奴行兇的腌臢事,抹平為下人疏忽的尋常烏龍。
李妙珍垂眸,面上只餘一抹溫順淺笑,不輕不重地應了。
場中鬧劇就此揭過。
崔氏還要應酬一眾外府女眷,不便久留,又溫聲與眾人寒暄兩句,便帶著侍女與一眾賓客轉身離去。
張婆子僥倖逃過追責,不敢再多言半句,低垂著頭緊隨其後。
只是臨走時,依舊不忘惡狠狠地斜睨了晚穗一眼,眼底怨毒藏都藏不住。
喧囂散盡,夾道終於恢復清淨,只餘下滿地狼藉。
李妙珍無心再看殘局,抬手輕輕撫了撫隆起的小腹,柔聲吩咐:“收拾乾淨吧。”
說罷,便帶著晚穗、知夏二人,緩步朝著府中湖心梅林涼亭行去。
——
國公府褪去了方才的喧鬧,露出清寧疏朗的冬日景緻。
處處青松疊翠、修竹扶疏,長青枝葉託著殘雪,青白相映,清雅絕塵。
沿路幾樹早梅次第盛放,胭脂色、素白色的花瓣綴滿枝頭,細碎繁花破雪而出,冷香浮動,隨風漫染滿院。
三人入亭避風落座,知夏看著四下無人,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疑惑。
“奶奶,方才奴婢看著真是痛快!只是心裡始終不解,往日您事事忍讓、處處周全,從不與人撕破臉面,今日怎的突然換了性子,敢這般當眾硬剛二房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