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頭雪地犀牛拖拽著金絲木巨車,駛離北境領主府。
這本該是王城威儀的象徵。
此刻,車廂頂部卻堆滿了焦黑的穀物殘骸。每一顆乾癟的穀粒,都散發著絕望的煙火氣,與車身鑲嵌的暖晶光芒形成了詭異的對峙。
車廂內,桑寧、玄硯、燼川三人,取代了原本的王城使者黎大人。
奢華的狐裘坐墊被扔在一旁,三人只穿著北境耐磨的粗布衣,身上還帶著泥土與灰苔的氣息。這輛移動的宮殿,被他們坐成了一輛運送戰爭物資的囚車。
燼川坐在車轅上,親自駕馭著這八頭龐大的兇獸。他不需要鞭子,僅憑身上散發出的二星虎獸威壓,就讓這些平日裡驕橫的畜生溫順如貓。
玄硯則在車廂內,就著暖晶的光,一筆一劃地核對著皮捲上的資料。那是凜將軍剛剛派人送來的,北境三十七個部落、超過兩百個暖棚的即時建設進度與預計產量。
數字冰冷,卻蘊含著千萬人活下去的希望。
桑寧靠在窗邊,掀開簾子一角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、一成不變的雪原。
【桑寧腹誹:用敵人最華麗的馬車,拉著他們最不想看見的證據,去砸開他們最傲慢的大門。這場戲,開場還算不錯。】
三日後,地平線的盡頭,出現了一道巍峨的黑色巨牆。
王城。
與北境用碎石和冰塊堆砌的簡陋城牆不同,王城的城牆由巨大的黑曜石打磨而成,光滑如鏡,高達百米。城牆上,每隔十步便鑲嵌著一枚人頭大小的暖晶,即便在白天,也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溫潤光暈。
一道無形的暖氣屏障,將所有的風雪都隔絕在外。
城內,是春天。城外,是寒冬。
守城的衛兵看見八犀獸車,本要立刻放行。可當他們看清車頂的焦谷和車轅上駕車的燼川時,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困惑。
“站住!王城儀仗車,為何堆滿廢料?駕車的是何人?!”一名衛兵隊長厲聲喝道。
燼川面無表情,從懷中掏出曜珈那枚猙獰的黑色令牌。
“北境特使,奉領主之命,入城議事。”
衛兵隊長看到令牌,臉色一變。他認得那是北境領主的信物,卻更不解了。北境的使者,為何是這副模樣?
但他不敢阻攔,只能揮手放行。
巨車緩緩駛入王城。
與北境蕭條死寂的街道不同,王城之內,人聲鼎沸,暖氣融融。街道兩旁的店鋪裡,掛著流油的烤肉;路上的獸人,無論雌雄,都穿著乾淨整潔的皮衣,臉上帶著安逸的紅潤。
甚至有幾隻幼崽,在街邊追逐打鬧,將一塊吃剩的肉骨頭踢來踢去。
燼川的呼吸,微微一滯。
玄硯握著筆的手,也停在半空。
那一塊被當成玩具的肉骨頭,在北境,足以讓一個三口之家多熬一天。
桑寧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她沒有看那些食物,而是看著那些獸人,看著他們臉上理所當然的安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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