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焦黑的穀穗,靜靜躺在堆滿鮮果美酒的議事桌中央,像一塊扎眼的墓碑,憑弔著北境被凍死的春天。
短暫的驚愕後,議事廳內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嗤笑。
“哈,這是什麼?新的乞討方式嗎?”
“用一堆垃圾來博取同情?曜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主位旁的狼族老者——議會長狼辛,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。他渾濁的雙眼眯起,像是在打量一件無聊的玩物。
“夠了,桑寧特使。”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,“收起你這套邊境蠻族的把戲。這裡是王城議事殿,我們只看賬目和規矩。”
他朝旁邊一個體態滾圓的鼠族獸人使了個眼色。
鼠族獸人立刻心領神會地站了出來,他挺著油光水滑的肚子,正是王城的糧官,倉石。
“特使大人。”倉石尖著嗓子,刻意拉長了語調,“既然要談,就請把北境的清冊拿出來吧。別拿這些……汙穢之物,髒了議會的桌子。”
桑寧面無表情,甚至沒有看他,只是側了側身,對身後的玄硯道:“玄硯,把賬冊給諸位大人過目。”
“是。”
玄硯上前一步,從懷中取出一卷卷用麻繩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皮卷。
倉石的目光落在玄硯身上,先是輕蔑,隨即轉為誇張的錯愕,最後化為一聲刺耳的尖笑。
“哈哈哈哈!我看到了什麼?一個雄獸?一個蛇族雄獸?!”他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,指著玄硯對滿堂貴族道,“諸位大人,北境己經到了讓雄獸來管賬的地步了嗎?!”
大廳裡的鬨笑聲更大了。
在獸陸的傳統觀念裡,賬目、醫藥、織造這類需要極致耐心和細緻的工作,向來由雌性主導。雄獸,尤其是低階雄獸,被認為天生衝動、粗心,根本無法勝任。
倉石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:“按王城律法,凡上報議會的官方賬目,必須由該部族或領地的正式雌性家主或其任命的雌性管事簽字畫押。一份由雄獸經手的賬冊,根本就是廢紙一張!桑寧,你這是在羞辱整個議會嗎?”
這番話,句句誅心。
他攻擊的不是資料,而是玄硯的身份。只要證明記賬的人“不合法”,那賬本上寫的是真是假,就根本不重要了。
燼川的肌肉瞬間繃緊,護在玄硯身側,眼中殺氣翻湧。
玄硯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,臉色又白了幾分。他下意識地想將皮卷收回懷裡,退到桑寧身後。
那是他刻在骨子裡的、面對歧視與羞辱時的本能反應。
但他的手剛動了一下,就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桑寧在破石屋裡定下的第一條家規:“幹活的人,必須吃飽。”
他又想起了桑寧把藥房鑰匙交給他時說的話:“救回十幾名傷獸的人,無需向任何人證明價值。”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桑寧。
桑寧的目光平靜如水,沒有半分波瀾。那眼神彷彿在說:你的勞動,你自己來捍衛。我相信你。
【玄硯腹誹:我不是寄兄,不是僕從,我是……家裡的一員。我是北境新村的雄性管事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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