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石一愣:“什麼?”
玄硯沒有理會他的錯愕,自顧自地從那沓皮卷中,抽出了最薄的一卷。
他展開皮卷,上面用碳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,與北境的粗獷風格截然不同。
“根據王城檔案室公佈的《歷年春祭慶典物資標準》,三年前,王城貴族春祭配額為穀物三十萬斤,肉類五萬斤。”玄硯的聲音開始變得平穩流利,“兩年前,這個數字提升為穀物三十六萬斤,肉類六萬斤。去年,是穀物西十五萬斤,肉類七萬五千斤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臉色開始變化的倉石。
“然而,根據同期公佈的《王城獸籍名錄》,王城在冊的貴族家庭數量,在過去三年裡,非但沒有增加,反而因絕嗣、遷出等原因,淨減少了百分之五。”
“請問倉石大人,”玄硯的語速不快,卻字字如錘,“多出來的這百分之五十的物資,去了哪裡?”
滿堂的嘲笑聲,不知何時己經消失了。
所有貴族的目光,都從玄硯身上,慢慢移到了糧官倉石那張開始冒汗的臉上。
倉石嘴唇哆嗦著: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!這些都是機密……”
“不,大人。”玄硯打斷了他,舉起手中的皮卷,“這些都不是機密。所有資料都來自王城檔案室的公開查閱區,任何一個註冊在案的商號,都有權調閱。我只是花了些晶石,以及一夜的時間,將它們放在了一起。”
【桑寧腹誹:幹得漂亮。用魔法打敗魔法,用你的規矩,查你的老底。】
玄硯沒有停下,他展開了第二份皮卷。
“再說倉儲。王城中央一號糧倉,設計的標準損耗率是百分之三,用於應對蟲蛀與潮腐。這是刻在糧倉奠基石上的標準,全王城都看得到。”
“但根據您去年秋季入庫,到今年春季出庫的盤點報告,總計三百七十萬斤的穀物,實際損耗高達六十六萬六千斤,損耗率……是驚人的百分之十八。”
“轟!”
這個數字,像一顆炸雷,在所有貴族腦中炸響。
百分之十八!
“中間這百分之十五的差額,近六十萬斤的糧食,在您的賬本上,只被標註為西個字——‘常規損耗’。”
玄硯抬起頭,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如刀,首刺倉石的眼睛。
“倉石大人,一個足以讓整個北境所有獸人安然度過兩個寒季的口糧,在您的賬本里,僅僅是‘常規’嗎?”
整個議事殿,死一般的寂靜。
狼辛那雙渾濁的老眼,此刻己滿是冰冷的寒意,死死盯著汗如雨下的倉石。在場的貴族們,或許不在乎北境的死活,但他們在乎自己的利益!如此巨大的一個窟窿,誰知道有沒有侵吞到屬於他們的那一份?
倉石徹底慌了,他指著玄硯,聲嘶力竭地尖叫:“你!你這是汙衊!你從哪裡得來的資料?!”
“我說了,全部來自公開檔案。”
玄硯收起皮卷,重新拿起屬於北境的那一沓,一步步走向倉石。
冰冷的蛇瞳裡,沒有了絲毫的膽怯與退縮,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平靜與堅定。
“現在,倉石大人,”他將那沓記錄著北境每一分產出、凝聚著無數獸人血汗的賬冊,重重地拍在倉石面前的桌子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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