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雪？”
桑寧接過皮卷的手，沒有絲毫顫抖。那兩個字從黑豹親衛隊長的口中吐出，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冰冷。
議事殿門口的風，瞬間灌了進來，捲起的不是雪花，而是一種灰黑色的、如同塵埃般的顆粒。它們落在皮膚上，帶來的不是溼潤，而是一種刺骨的、彷彿能吸走體溫的陰寒。
整個王城，都在這詭異的“黑雪”下，迅速變得昏暗、死寂。
【桑寧腹誹：釜底抽薪麼？剛給了希望，轉手就用天災來絕殺。狼辛，你這老狗，連老天爺都算計進去了。】
黑豹隊長欣賞著她臉上那瞬間的凝重，聲音嘶啞地補充：“王城律法，極寒天氣下，所有官方驛站只對持有貴族徽記或議會通行令者開放。桑寧特使，你們的通行令，正好可以在三里外的金棘驛站休息。那裡有充足的暖晶和食物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停留，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風雪中。
那話語裡的潛臺詞，再明顯不過。
——你們贏了賭約又如何？老天不給你們活路。北境己經斷聯，你們三個就老老實實待在王城的屋簷下，做我們的籠中鳥，首到這場雪停。至於雪什麼時候停？或許等你們的屍骨都涼透了，北境也徹底成了無主之地。
燼川的拳頭，在袖中握得骨節發白。玄硯的臉色，更是蒼白得幾乎透明，他下意識地向桑寧身邊靠了靠，蛇瞳中滿是憂慮。
三十三萬斤的糧食，懸在頭頂的劍。
百年不遇的黑雪，斬斷歸途的路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“走。”
桑寧卻只是吐出一個字，拉了拉身上的獸皮斗篷，率先踏入那片灰黑色的風雪。
她沒有走向金棘驛站的方向。
那座為貴族準備的、溫暖安全的牢籠，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。她選擇了另一條路，那條通往城門，通往北境方向的、崎嶇的商路。
“桑寧！”燼川快步跟上，高大的身影為她擋住大半風雪，“這條路很快就會被封死，我們的馬車撐不住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桑寧的腳步沒有停下，“但我們的家在那個方向。”
家。
這個字，讓燼川和玄硯同時一震，所有的焦躁與不安，瞬間被一種更堅定的東西取代。
是啊，家在那個方向。無論多難，他們都得回去。
馬車在黑雪中艱難地行進，車輪碾過薄冰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。可見度不足十米，周圍的世界只剩下灰、黑、白三色，單調得令人絕望。
行出不到五里，馬車猛地一停。
“前面有東西。”燼川掀開車簾，冰冷的風雪瞬間湧入，他的聲音凝重如鐵。
在昏暗的雪幕中，隱約可見幾個黑影。一輛貨車翻倒在地，輪子斷裂，旁邊散落著幾個箱子。幾個獸人正圍著火堆，但那火苗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，根本無法驅散黑雪帶來的陰寒。
一個普通的小型運輸隊，被困住了。
“繞過去。”燼川當機立斷，“我們物資有限，救不了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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