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冬緊握一季的寒涼，終於在朝夕之間緩緩鬆開。土地解凍、風霜退軟、風息轉潤，世間所有沉寂緊繃，都慢慢舒展，迎來初春最溫柔的鬆動。
晨起天光清淡，院落靜悄悄的，一夜風過，地候已然悄然改換。
蘇芷踏出屋門的一瞬，便敏銳察覺院中土地的異樣。此前整整一季硬如磐石的凍土，不復往日凜冽堅硬。腳下輕輕落步，平整的土層竟能淺淺陷下一點印痕，柔軟溼潤，清晰留步。
她心生微動，順勢俯身蹲下，伸出指腹輕輕按壓地面。
冰冷褪去大半，泥土鬆軟微涼，指尖撫過之處，沾著一層淡淡的溼潤土色，是化凍之後獨有的溫潤潮氣。她沒有立刻起身，指尖再次輕輕按落，認真確認這份冬盡春歸的細微變化，靜靜感受大地掙脫冰封的溫柔徵兆，片刻之後，才緩緩站直身形，緩步走向井邊。
井臺霜色亦隨天時漸退。
往日晨間厚厚覆鋪的白霜，如今淡去大半，只在青石井沿最外緣，殘留一圈淺淺薄薄的霜痕，素白淺淡，搖搖欲褪。
蘇芷俯身打水，木桶輕晃下落，桶底輕磕井沿，撞出一聲悶悶的沉響。不再是深冬天寒地凍時那般清亮脆利的聲響，音色溫潤厚重，連器物相觸的動靜，都跟著時節一起，褪去了凜冽鋒芒。
天地氣韻，已然悄悄轉柔。
配藥房前的物候變遷，亦清晰可見。
清晨時分，四姨娘立在階前靜靜凝望片刻，將院中細微變化盡收眼底。牆頭翻卷而來的晚風，徹底褪去了深冬刺骨的乾冷凜冽，風息溫軟、氣息潮潤，拂過眉眼再無割膚寒意，帶著土地解凍後的清透生機。
待小趙晨起到店，四姨娘便囑她換下門口越冬的厚棉簾。
厚重的冬簾抵禦了一整季風寒，如今天時回暖，再無酷寒可擋。小趙應聲依從，抬手將厚實棉簾緩緩捲起，穩妥抱走收納，待洗淨晾乾、妥善藏存，留待來年寒冬再用。
門口驟然一空，無簾遮擋，溫柔穿堂風徑直湧入屋內，攜著泥土化凍後的溼潤氣息，漫滿整間配藥房。空氣不再幹燥凜冽，多了一絲初春獨有的軟糯潮氣，沉靜又清新。
城南店內，蘇芸順著時節更替，悄然規整店內陳設。
她細心調整櫃臺貨品排布，將冬日滯銷積壓的舊款香囊輕輕挪至裡層避光靜置，穩穩收納。再將春日新進的溫潤乾料一一前移，整齊擺放，為新季風物騰出乾淨妥當的位置，迎候春來。
午後時分，春草如期送貨至店。
她立在店門口簷下，並未掀簾入內，只是靜靜駐足，望著院外化開的土地，輕聲道出時節變遷：“地面化凍了。”
平淡一句，道盡冬盡春回。
蘇芸指尖規整著堆疊的紙袋，輕輕碼疊整齊，聞聲淡淡應了一字：“嗯。”
語氣清淺安然，眼底瞭然通透。四時輪轉、凍土消融，是歲歲不變的常理，無需多言，盡在心底。店內安靜如常，兩人無需多語，便懂這一朝春暖、一季新生。
午後風日愈發溫柔，暖風細細，拂遍庭院街巷。
院牆根下殘存最後一點薄冰凍土，也在暖風輕撫下徹底消融乾淨，地面浸出一片溼漉漉的水色，深淺錯落的水痕鋪滿牆根，溼潤清軟。
巷陌行人步履也隨春風一同舒展，往來腳步輕快舒緩，褪去了冬日縮身疾走的倉促沉滯，悠然從容，步步皆是春來新意。
牆角凍土徹底鬆軟開來，地表乾裂的細紋緩緩舒展，細微的水汽順著裂縫悄悄滲出，淺淺水痕隱於土層之間。看不見的地底深處，沉寂一冬的生機已然甦醒，悄悄蓄力、暗暗生長，慢慢頂開冰封的土地。
屋內窗臺也盡數歸簡歸空。
此前臨時擺放物件的小碟早已洗淨收納，窗沿再無雜物遮擋，乾乾淨淨、清清爽爽，日日被往來清風反覆拂掃，無塵無雜、澄澈明亮。
穿窗而過的暖風再無遮擋，直直穿過窗臺，通透入室，溫柔漫過屋內每一處角落。
。涼寒的冬一握開鬆慢慢在都，落院座整
。生新然悄、甦復慢緩在都萬，迭更節時，溫。去褪層層、展舒緩緩數盡，瑟蕭、封冰、寂沉、繃的有所冬深
。角牆靠倚靜靜，定落穩安又瞬轉，分半悠晃微微，拂輕輕風春的見不看縷一被，枝花桂幹的冬過立佇靜靜截那，落角臺窗
。來自風新，在安香舊
生新歲歲，溫歲歲間人，臨初信春，幕落藏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