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落地之後,人間便換了一番氣韻。舊物安然留痕,新草悄悄破土,一靜一生,一舊一新,在慢慢回暖的光陰裡,溫柔更迭四時。
晚風日漸溫軟,再無半分凜冬硬氣。
窗臺凹槽裡靜置一冬的幹桂花枝,被一縷輕柔暖風輕輕託著,微微晃盪一下,姿態輕緩,轉瞬便再次安穩落定,歸於寂靜。
蘇芸閒時緩步路過窗邊,目光淡淡落在那截枯乾花枝上。她抬手輕輕拾起,握在指尖靜靜端詳片刻。枝幹乾透沉靜,帶著一秋一冬沉澱的舊痕,枯而不殘,寂而不荒。
端詳良久,她才輕輕放回窗臺凹槽,細心擺正位置,較之先前更為端正妥帖。舊物安歸原位,心事穩穩落定,靜靜陪窗臺留白,靜待春光漫臨。
牆根凍土盡數化開,春意藏於細微泥土之間。
蘇芷俯身蹲在牆根之下,指尖輕探土層。歷經一冬冰封的泥土早已徹底鬆軟,土質溼潤蓬鬆,指尖不費半點力氣,便能淺淺按入土層之中。
她緩緩收回手,指尖沾著細碎溫潤的潮潤土粒,帶著泥土獨有的清鮮氣息。她並未抬手拂去,任由這份初春的細碎泥土留存指尖,起身之時,才順勢在側邊微涼石階上輕輕蹭去餘土,動作安然隨性。
目光低垂,牆根泥土之間,已然悄悄鑽出幾星細碎草芽。
嫩芽初破土層,是極淺極嫩的新綠,尚且柔弱稚嫩,葉片緊緊蜷曲著,縮成小小的圓環,未曾舒展綻放。午後淡薄日光溫柔覆落,細嫩芽瓣通透瑩潤,在光影裡微微透光,藏著初生的溫柔生機。
蘇芷靜靜蹲踞凝望許久,眼底溫柔沉靜。
她不曾伸手觸碰、不曾刻意撥弄,唯恐驚擾這來之不易的初春新生。只是指尖輕輕攏了攏草芽周邊細碎浮土,將鬆散泥土細細擋在嫩芽外側,替這點點新綠遮護方寸安穩,默默護著院中新生的春意,不聲張、不驚擾。
配藥房也盡數敞開,迎納春風暖陽。
四姨娘晨起便將緊閉一冬的窗扇盡數推開。溫柔春風與澄澈暖光一同湧進屋內,鋪滿案前、漫過木架,桌面之上勻勻鋪開一層淺淡金輝,驅散冬日沉冷,屋內瞬間明亮溫柔。
小趙趁著天晴春暖,細心規整屋內貨架。將冬日留存的舊料一一挪至角落妥善歸置,清空整整一排木架,收拾得乾淨利落,留出整整齊齊的空位,安然等候春日新料入庫更替。
院落之間,人間煙火亦隨春光復蘇。
空置許久的晾衣繩再度派上用場,幾塊洗淨的素白紗布平整晾在繩上。春風徐徐吹拂,紗布輕輕舒展浮動,邊角時而微微卷起,時而緩緩鬆開,起伏輕柔、靈動舒緩,像枝頭初生的嫩葉,帶著初生時節的柔軟靈動。
春草自城東店鋪折返,途經院中,目光淡淡掃過飄動的白紗,未曾駐足停留。視線最終落向牆根那幾星初萌的草芽,靜靜一瞥,看盡春來新景,而後步履從容,默然走遠。
午後風日清和,街巷徹底褪去冬日蕭瑟。
蘇芸立在城南店門口的階前,靜靜沐浴春風。拂面暖風溫柔細軟,不割臉、不寒涼,褪去了一冬所有凜冽鋒芒。風裡裹挾著溼潤泥土的清新,混著枯草復甦的淡香,是初春獨有的乾淨質樸氣息。
長街人氣日漸回暖,較之冬日的空寂冷清,多了不少煙火動靜。
時有路人推著木板車,慢悠悠沿街行過,車輪碾過溫潤路面,聲響平緩悠長。巷口三三兩兩的行人駐足閒談,話語輕柔細碎,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字句,卻能分明聽出語氣的鬆快安然。
冬時的沉鬱緊繃盡數散去,人間萬物,皆隨春光舒展鬆弛。
日暮天光漸淡,日光溫柔收落。
窗臺凹槽之內,枯舊的桂花枝幹靜靜安臥,安穩留存舊歲秋痕。院角泥土裡新生的細小草芽蓬勃初長,悄悄攢著春日生機。
一舊一新,一靜一生,隔著淺淺方寸距離,同沐一日暖陽,共守一方庭院。
整座院落的凍土已然徹徹底底化開,土層溫潤潮溼。暮色輕輕覆落,溼潤泥土在漸暗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潮氣微光。
有無數新生的力量,潛藏在看不見的土層之下。
。生新數盡、土破數盡,風春場一待靜,近靠步步然已,促急必不、張聲必不,力蓄、芽、水吸、勢蓄們它
。新啟序春,零歸事冬
。前向溫,歲歲,生逢木草,守安香舊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