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庶女後她卷瘋了》第353章 南風寄葉 晚信歸庭(1)

作者:閆清醒·2小時前

許老大踏路南去後的第四日,巷裡的晨霧方才散盡,南邊捎來的信,恰好落進了院裡。

信是託付走南闖北的貨郎順路帶來的,並無嚴密封口,只簡簡單單對摺成方,長途輾轉顛簸,紙頁邊角被風磨得微微發毛,帶著一路風塵的薄涼。蘇蓉立在簷下的青石廊邊,指尖輕捏著薄紙,靜靜將信上寥寥數語逐字看完。晨光柔和地覆在紙面上,將字跡襯得清晰,她面上不起半分波瀾,眼底亦無多餘起伏。

閱罷,她指尖輕攏,將信紙仔細疊回原本的模樣,妥帖收進袖口,步履從容地往配藥房走去。行至配藥房門前,她微微駐足片刻,似是刻意放緩心緒,將信中所載的訊息、南邊路途的動靜,暫時輕輕擱置門外。

“貨到了,路通著。那邊的客商說,下批藥材與香貨,皆可按量加增。”

屋內,四姨娘正垂著眉眼,伏案打理新採收的薄荷葉。指尖嫻熟地將片片鮮葉按大小、厚薄細細分揀歸類,動作沉穩利落,聞言未曾抬頭,只淡淡應聲,語調平穩無波:“知道了。”

沒有多餘追問,亦無半句閒談。院裡做事多年,早已養成這般沉靜默契,諸事落地、各司其職,無需多言贅述。

蘇蓉聞言不再多留,轉身緩步離去。廊間微風穿堂而過,拂過配藥房的窗沿。窗臺上舊日晾曬的幹桂花,早已徹底脫盡水汽,鬆散開來。昔日捆束的細麻繩靜靜擱在窗沿邊角,沒了繩索的束縛,那些乾燥細碎的桂花瓣,卻依舊凝著原本規整的輪廓,不曾零落飄散分毫。恰似院中眾人,歷經世事輾轉,心中分寸與底線,始終未曾更改半分。

日頭漸高,院中光影緩緩挪移。

蘇芷正蹲在青石井臺邊淨手,微涼的井水漫過指尖,洗去晨間勞作的塵絮。抬眸間,便望見巷口那頭,許老大趕著牛車緩緩入巷。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平緩厚重的碌碌聲響,慢悠悠停在宅院門前。

一路長途跋涉,風塵僕僕,許老大並未急著翻身下車,只安安靜靜坐在車轅上歇了片刻,稍緩路途疲憊。風塵染了衣衫,眉眼間卻是踏實安穩的神色。稍作休整,他方才從貼身懷裡取出一方疊得整齊的粗布小包,隔著幾步院落空地,穩穩遞向蘇芷。

“南邊鋪子裡的掌櫃特意讓我捎來的。新調配比的香囊藥材,晾曬得乾透,封裝穩妥,一路路途顛簸,半點潮氣沒沾,放得住。”

蘇芷伸手接過布包,掌心觸到薄薄暖意,是一路貼身攜帶留存的餘溫。布料粗糙厚實,指尖輕捏,能清晰觸到內裡規整堅硬的塊狀與葉片輪廓,是精心打包的藥材模樣。她未曾當場拆開細看,只雙手捧著布包,輕步回了屋,端正擱在靠窗的木桌之上。

待心緒稍稍平復,院中無人往來喧囂,她才慢慢解開層層包裹的粗布。

布帛舒展,幾片乾透的薄荷葉靜靜鋪陳其間。不同於本地栽種的薄荷葉的輕薄軟嫩,南邊運來的葉片更為肥厚紮實,色澤是沉靜濃郁的深綠,葉緣自然微微卷曲,是經南方暖陽長久晾曬、溫潤風雨滋養出的模樣。

她捻起一片湊近鼻尖輕嗅,清冽的草木香氣綿長厚重,不似本地薄荷那般張揚清淺,反倒藏著遠山長路、南國水土的溫潤氣息,彷彿裹挾著另一方天地的陽光、風雨與四時氣候。

蘇芷託著幾片幹葉,靜靜凝望許久。終究沒有送去日日備貨的配藥房,也不曾隨意擱置窗臺任由風吹日曬,只轉身拉開屋中木屜,輕輕將薄荷葉安放其中。

木抽屜輕輕合攏,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咔嗒”細響,輕得幾乎隱在院中風聲裡。這一聲輕響,也像悄然隔斷了兩季光陰,將南國的晚風與暖陽,妥帖藏進一方小小抽屜,與院中尋常煙火、朝暮四季,溫柔分隔開來。

時序漸晚,落日西沉,暮色緩緩鋪滿整條街巷。

阿禾緩步行至院門口,默默停駐在門框之側,立於淡淡的陰影之中。她沒有出聲呼喚院裡之人,亦未抬手叩門驚擾,只是安靜立著,任由晚風徐徐拂過衣衫袖口。

穿堂晚風輕輕一卷,便將她袖口無意間沾帶的一小片幹薄荷葉輕輕吹落。

薄薄葉片悠悠飄落,不偏不倚,落在門檻內側,靜靜棲於門檻遮擋的陰影之下,悄無聲息。阿禾垂眸望見,卻未曾彎腰撿拾,也不曾抬步跨過門檻入院,依舊靜靜立在原地,默然佇立片刻。

她像是無心驚擾院裡安寧,只靜靜等候一陣風來、一陣風去,等晚風替她做完所有未盡的細碎心事,待心緒平復,方才轉身,悄無聲息地緩步離去,背影消融在沉沉暮色之中。

天色徹底暗下,院中廊燈次第亮起,暖黃的燈光漫過木質廊柱,輕柔鋪在微涼的青石板上,光影錯落,穩穩停在門檻內側,照亮方才落葉棲身的方寸之地。

牆根下成片栽種的薄荷,在沉沉暮色裡輕輕搖曳,層層疊疊的葉片隨著夜風緩緩翻動,似是溫柔地給自己翻面,讓微涼燈火,盡數吻過每一寸枝葉。

井臺邊緣白日殘留的淺淺水痕,正被晚風一點點吹乾、斂盡,不留痕跡。

微涼夜風順著斑駁牆根低低穿行,繞過清冷井臺,穿過院中新抽嫩葉的桂樹枝條。新葉輕顫,枝葉摩挲,發出細碎又均勻的簌簌聲響,溫柔綿長,像有人在夜色裡,一頁頁輕輕翻動藏在光陰裡的舊事與來信。

整座院落安靜溫柔,煙火淺淺,歲月悠長,所有奔赴與等候,都藏在晚風與暮色之中,靜默不言,緩緩生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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