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生鬼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她，半晌，忽然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四百年間，許諾為吾尋玉者，不下十人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諷刺，“有道門子弟，有佛門高僧，亦有自稱精通尋物之術的江湖術士……然無一例外，皆無果而終。汝憑何信口開河？”
“憑我和他們不一樣。”沈無憂咧嘴一笑，“我是專業的。”
“專業？”書生鬼嗤笑，“汝有何能？”
沈無憂沒說話。
她抬起右手，食指中指併攏，在虛空中輕輕一劃。
指尖，一點微弱的金光亮了起來。
不是符咒的靈光，不是法器的寶光，而是更純粹、更古老、彷彿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——神性的光。
那金光很淡，像風中殘燭，但出現的瞬間，整個院子的陰風驟然停歇。翻滾的黑氣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縮回井口，連書生鬼周身的怨氣都暗淡了幾分。
書生鬼那張青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表情。
他猛地往後飄退三尺，手裡的書卷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聲音都在發顫：“汝……汝非人？！此光……此光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不重要。”沈無憂收回手，那點金光也隨之熄滅。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，“重要的是，我有這個本事。你那玉佩，別人找不著，我能。但前提是——你先放人。”
書生鬼死死盯著她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各種情緒翻湧——驚疑、忌憚、不甘，還有一絲……幾乎微不可察的希望。
院子裡死寂了幾秒。
書生鬼柳文淵死死盯著沈無憂收回的手，那張青白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。四百年了，他見過形形色色的“高人”，但從未見過誰身上有這種氣息——那不是靈力，不是法力，而是某種……更本質的東西。
“汝……究竟是何人？”他聲音乾澀地問。
沈無憂咧嘴一笑，那笑容在昏暗中顯得有些狡黠：“說了啊，專業的。柳舉人，咱們時間都不多——我朋友在您那憶境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，您那玉佩耽擱了四百年也不差這幾天。怎麼樣？成交？”
柳文淵沉默了。
他緩緩彎腰，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卷。泛黃的紙頁沾了泥土，他用手小心拂去，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什麼珍寶。院子裡那股刺骨的陰寒漸漸收斂，井口的黑氣也不再翻滾，只是靜靜盤踞著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吾予汝三日。三日後子時，攜玉佩至此，吾自會散去怨氣。”
“痛快！”沈無憂一拍手，轉頭對玄青說，“前輩，您在這兒守著，我進那憶境把您徒弟撈出來。”
玄青一驚：“你要進憶境？！那可是四百年老鬼的記憶幻境，兇險異常！”
沈無憂活動了下手腕，眼神卻很鎮定：“前輩放心，我有分寸。況且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中性筆，筆身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：“我也有保鏢呢。”
筆身微微震動，墨臨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：“此去兇險，我分一縷意識護你靈臺清明。記住，無論看到什麼，都不要迷失自我——那只是別人的記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無憂深吸一口氣，看向柳文淵，“柳舉人，麻煩開個門，我也進去逛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