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文淵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抬手，那捲書再次展開。書頁無風自動，停在某一頁——紙頁上繪著幅簡陋的山水圖，一條泥濘小路蜿蜒通向遠山，路旁有座破廟，廟裡隱約可見一個人影蜷縮在地。
“此即吾當年病死之處。”柳文淵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，“那後生……便陷在此處，重複經歷吾最後三日苦楚。”
沈無憂盯著那幅圖看了一會兒，點點頭：“行，我進去了。前輩，您在外面布個陣，穩住這鬼域，別讓陰氣外洩驚動旁人。”
玄青咬牙：“沈姑娘，千萬小心！若有不測……”
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沈無憂咧嘴一笑，“我命硬著呢。”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將手輕輕按在書頁上。
指尖觸碰到紙面的瞬間——
“嗡！”
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，彷彿整個人被拖進了漩渦。天旋地轉，眼前景物飛速旋轉、模糊、重組……
再次睜開眼時，沈無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泥濘的土路上。
天色陰沉，鉛灰色的雲層低垂，像是隨時要塌下來。路兩旁是稀疏的枯樹，枝椏光禿禿的，在寒風裡瑟瑟發抖。遠處有座山的輪廓，不高，但看著很荒涼。
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，混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。
寒冬臘月，冷得刺骨。
沈無憂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不知什麼時候換上了一身粗布長衫，腳上是雙破舊的布鞋，背上還揹著個竹編書箱。書箱很沉，裡面大概塞滿了書。
得，這是直接給安排了個“趕考書生”的身份。
“阿墨？”她低聲問。
“在。”墨臨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，比平時微弱一些，“我分了一縷意識進來，不能離你太遠。這幻境是柳文淵的記憶碎片拼湊而成，很多地方都不完整，你要小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無憂抬頭看了看天色，“現在是什麼時候？柳文淵在哪兒？”
“按照記憶，應該是嘉靖二十三年冬月十七，柳文淵趕考途中病倒的第三天。”墨臨頓了頓，“往前走吧，那座破廟應該就在前面。”
沈無憂沿著土路往前走。腳下的泥很黏，每走一步都要費些力氣。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似的，凍得她耳朵生疼。
她沿著土路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，前方出現了那座破廟——和書頁上畫的一模一樣，牆塌了半邊，門板歪斜著，屋頂漏著幾個大洞。
廟裡有火光。
隱約還能聽見咳嗽聲，很虛弱，一聲接一聲。
沈無憂走過去，推開那扇歪斜的門。
廟裡很簡陋，供桌早就爛了，神像也殘缺不全，落滿灰塵。牆角生著一小堆火，火邊蜷著個人——是個年輕書生，二十出頭，臉色蒼白得嚇人，嘴唇乾裂，身上蓋著件單薄的外袍，正瑟瑟發抖。
是柳文淵。
不是四百年後那個怨氣沖天的鬼，而是四百年前，還活著、卻已瀕死的柳文淵。
他身旁跪著箇中年男人，穿著粗布短打，應該是家僕。那家僕正一臉焦急地給柳文淵喂水，但手抖得厲害，水灑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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