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上眼睛,凝神感知。
幻境裡充斥著柳文淵的痛苦、絕望、不甘,像一層厚厚的濃霧。在這濃霧裡,有一絲微弱的、屬於活人生魂的波動,就在附近,但很混亂,像是陷在噩夢裡醒不過來。
她順著那絲波動找過去。
破廟後面有片小樹林,枯樹長得歪歪扭扭,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。在樹林深處,她看見了——
一個穿著道袍的年輕男人,正抱著一棵樹,拼命地往上爬。他臉色慘白,眼神渙散,嘴裡不停唸叨著:“玉佩……玉佩被偷了……我得找回來……找回來……”
是小林。
他陷在柳文淵的記憶裡,把自己當成了當年的柳文淵,正在重複那種被背叛後拼命想挽回的執念。
“林正!”沈無憂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小林猛地回頭,眼神茫然地看著她:“你……你是誰?看見我的玉佩了嗎?德福……德福偷了我的玉佩……”
“那不是你的玉佩。”沈無憂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“那是柳文淵的玉佩。你叫林正,玄青的徒弟,四百年後的人。你現在陷在四百年前的記憶幻境裡,明白嗎?”
小林愣了愣,眼神有瞬間的清明,但很快又被迷茫取代:“不……不對……我就是柳文淵……我要進京趕考……我要娶阿芷……玉佩……我的玉佩……”
他鬆開樹,開始在落葉裡瘋狂翻找,手指被枯枝劃破了也渾然不覺。
沈無憂嘆了口氣。
深層幻境就是這樣——陷得越深,越難清醒。小林現在已經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柳文淵的角色,分不清現實和幻境了。
得用猛藥。
她深吸一口氣,伸手按住小林的額頭,指尖那點微弱的金光再次亮起——這次不是為了震懾,而是為了喚醒。
“林正!”她聲音不大,卻帶著某種直透靈魂的力量,“聽著!玉佩被德福偷走,賣給了當鋪的王掌櫃!記住這個名字——王掌櫃!這是唯一的線索!你師父在外面等你,醒過來!”
金光沒入小林眉心。
他渾身一震,眼神開始劇烈掙扎。一會兒清明,一會兒迷茫,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:“王……掌櫃……當鋪……師父……我……我是林正……不……我是柳文淵……”
“你是林正!”沈無憂加重語氣,“二十五歲,拜師七年,最怕你師父唸叨你練功偷懶!上個月還因為畫符畫錯被你師父罰抄《道德經》十遍!想起來沒有?!”
小林猛地瞪大眼睛。
那些屬於他自己的記憶,像潮水般湧回來。
“……師父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對……我是林正……我不是柳文淵……”
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周圍的景物開始劇烈晃動。破廟、枯樹、土路……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裂開、崩塌。記憶幻境開始瓦解了。
沈無憂抓住小林的手腕:“閉眼!跟我出去!”
兩人同時閉上眼。
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。
院子裡,玄青正焦急地踱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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