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七爺臉上最後一絲輕鬆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憂慮:“若任由它這般吞噬下去,待到其力量完全恢復,甚至超越從前……”
“屆時,災難將遠不止籠罩鬼市一隅。”沈無憂霍然起身,目光銳利如刀,“整個江城,數以百萬計的生靈,都可能成為它復甦的祭品。七爺,當務之急,我需要那場拍賣會所有參與者的完整名單,一個都不能漏!”
“早已備妥。”孟七爺顯然預料到此需求,立刻從書架另一側的暗格中取出一卷以紅繩繫著的名單,“共計三十七人,包括組織者、正式競拍者、侍從、護衛,乃至混進去看熱鬧的邊緣人物,皆記錄在案。”
攤開的名單上,以工整卻略顯急促的筆跡羅列著三十七個名字或代號,每個條目後都附有簡短的身份描述與備註:
【黑牙】(組織者兼主持人,已確認死亡)
【黑袍人】(匿名競拍者,已確認死亡)
【老張頭】(符紙專賣攤主,已確認死亡)
【李鐵匠】(法器鍛造攤主,已確認死亡)
【孫婆婆】(藥材與蠱物攤主,已確認死亡)
……
【趙廣富】(人間界江城著名企業家,競拍參與者,目前狀態標註為未知)
……
“趙廣富?”沈無憂的手指停留在這一行,面露詫異,“人間界的成功企業家?他如何有門路,且為何要涉足鬼市這等兇險的拍賣會?”
孟七爺對此似乎有所瞭解,解釋道:“總有一些人間界的有錢人,透過各種隱秘渠道——或許是家傳古籍,或許是結識了修行界敗類——知曉了鬼市的存在。他們懷著各種目的而來,多數是為了尋求‘延年益壽’、‘逆天改命’或‘鎮壓仇敵’的偏門法子。這位趙廣富便是典型,年屆五十,白手起家創下偌大商業帝國,身家數十億。然而近年健康堪憂,對死亡的恐懼驅使他竭力尋找任何可能延長壽命的手段,不計代價。”
“所以他竟將主意打到了幽冥碎片這等邪物頭上?”玄青聞言不由皺眉,“這玉璧的介紹分明寫滿了危險與警告,稍有理智者都該避之不及,他怎敢觸碰?”
“是人性深處最原始的貪婪與恐懼。”墨臨的聲音透著一種冰冷的洞悉,“越是臨近生命終點、擁有太多捨不得放下的人,往往越容易鋌而走險,不擇手段。他或許將其誤解為某種蘊含神力的‘不朽之物’,幻想借此獲得長生。”
沈無憂快速掃過名單其餘部分,抬頭問道:“名單上的三十七人,除去已確認死亡的,目前尚存於世的,還有多少?”
“老夫已初步核查。”孟七爺答道,“三十七人中,確認失蹤或已化為黑水身亡者,計十八人,皆為鬼市常客,相對易於查證。剩餘十九人裡,有十六人是來自人間界的修行者或純粹凡人,他們的行蹤與狀態,受限於陰陽壁壘,陰司無法即時監控。”
玄青思索片刻,主動請纓:“或許可以嘗試施展‘追魂溯影術’。憑藉這份名單本身沾染的微弱氣息,結合與之相關的實物為媒介,或可追蹤到這些人當前的大致狀況。”
“施術需要準備哪些材料?”沈無憂問得乾脆利落。
“需一碗無根淨水,一枚純銀長針作為靈引。最關鍵的是媒介——最好能有追蹤目標的隨身常用物品,或毛髮、指甲等身體髮膚。若無,退而求其次,他們曾頻繁觸碰、留有較強氣息的物件亦可。”玄青詳細說明。
孟七爺聞言,立刻轉身對門外鬼差低聲吩咐。不多時,整個陰司商會檔案系統被調動起來,效率驚人。
約莫一個時辰後,檔案室中央那張寬大的檀木桌案上,已然整齊擺放了數十件各式物品:陳舊的手帕、鑲嵌寶石的戒指、鎏金鋼筆、幾縷用絲線捆好的頭髮,甚至還有一枚磨損的銅錢和半塊玉佩,每件物品旁都用小標籤標註著原主姓名。
玄青凝神靜氣,先以幽藍火焰灼燒銀針消毒,繼而刺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,擠出一滴鮮紅中帶著淡淡金芒的血珠,滴入盛滿清澈泉水的青瓷碗中。血滴入水,並不暈散,反而緩緩下沉,盪開一圈圈漣漪。
“以吾之血為引,通幽達冥;以物之息為蹤,照見浮生。”她低聲吟誦著古老咒言,將銀針浸入混合了血滴的水中,待針尖泛起靈光,便依次輕輕點向桌案上那些作為媒介的物品。
每點一下,青瓷碗平靜的水面便如同鏡面般,盪漾後浮現出一幅幅流動卻稍顯模糊的景象畫面,映照出物品主人此刻的即時狀態。
大部分畫面顯示正常:有人於靜室中酣眠,有人在寫字樓內伏案疾書,也有人在家中享用晚餐……皆是尋常生活片段。
然而,有三幅畫面卻呈現出截然不同、令人不安的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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