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……”沈無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心臟因為這個意外發現而加速跳動。
追溯的畫面並未停止,繼續向前推進,揭示著女孩逃離後的命運軌跡。
女孩一路惶惶然逃出了江城地界,改名換姓,幾經輾轉,最終被一對心地善良卻無子嗣的老夫妻收養。或許是因為童年那場驚嚇與顛沛流離,她一生體弱多病,因此終身未嫁。晚年時,她收養了一個孤兒作為養子,聊以慰藉。
臨終之際,氣息奄奄的她將養子喚到床前,顫抖著交出那個她珍藏了一輩子的粗布包袱,用盡最後力氣囑咐道:“這……這是楊家的根,絕不能丟。好好收著……等……等到周家遭了報應那一天,或許……或許能用得上……”
包袱被緩緩開啟,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玉佩。青白玉的質地溫潤,雕刻著繁複而精美的雲紋,玉佩中央,赫然刻著一個古意盎然的“楊”字。
畫面至此,戛然而止,如同斷掉的琴絃。
陣法的耀眼光芒瞬間熄滅,操場重新被黑暗吞噬。墨臨的虛影隨之劇烈地晃動起來,邊緣處開始模糊、潰散,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失。
“阿墨!”沈無憂心中一緊,不假思索地衝上前想要扶住他,伸出手,卻只能徒勞地穿過那一片虛幻的光影。
墨臨強行穩住了幾乎潰散的身形,但他的聲音已經明顯透出虛弱:“無妨……只是力量消耗過度,休息片刻便好。”
玄青急忙俯身檢查那七盞續命燈,只見燈盞內的燈油已然見底,燈火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只需片刻便會徹底熄滅。他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。
一陣深秋的夜風掠過空曠的操場,帶來刺骨的寒意,也吹散了最後一點殘留的香火氣。
墨臨的虛影變得比之前更加模糊透明,彷彿一層隨時會破裂的薄紗。但他還是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,開口說道:“好訊息是,楊家並未真正絕後,那個從火場中逃走的女孩,是楊清風流落在外的私生女。只要我們能找到她的後代,取得血緣相關的信物,就有機會建立一條‘和解’與‘救贖’的因果鏈,來替代原來那條純粹‘復仇’與‘怨恨’的因果鏈。
沈無憂思維敏銳,立刻抓住了他話語中的關鍵資訊:“私生女?你指的是那個從柴房窗戶逃走的小女孩?”
“嗯。”墨臨的聲音越來越輕,幾乎微不可聞,“她是楊清風與一名外室女子所生,自幼養在宅外,那夜恰好因故返回本家取些舊物……陰差陽錯,竟成了這場浩劫中唯一的倖存者。她逃走時,帶走了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……”
虛影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,墨臨用盡最後力氣維持著清晰的輪廓,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一塊……楊家的祖傳玉佩。那玉佩……不僅僅是信物……更是……破除此局的關鍵所在……”
另一邊,玄青已經開始著手收拾佈陣的法器,周明軒默默地上前幫忙,兩人動作輕緩,生怕打擾到什麼。沈無憂再次走到墨臨虛影旁,聲音壓得極低,滿是憂慮:“你真的不要緊嗎?剛才你的樣子……好像隨時會消失。”
墨臨沉默了片刻,才如實回答道:“三日內無法再化形顯影。即便是筆的形態,也需要陷入沉睡來恢復元氣。不過不必過於擔心,並無大礙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沈無憂忽然低下頭,輕聲說道。
墨臨微微一怔,虛影似乎也跟著波動了一下:“為何突然道歉?”
“你原本不必如此拼命的……”沈無憂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前懸掛的那支筆,冰涼的筆桿此刻似乎也沾染了她指尖的溫度,“都是為了我的事,才讓你損耗至此。”
清冷的夜風中,墨臨那近乎透明的虛影似乎柔和了些許,褪去了一絲往日的清冷。
“小幽,”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,卻字字清晰,“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的話嗎?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,無論你將面對何種境遇,我都會在你身邊。”
沈無憂的心跳驀地漏跳了一拍,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著酸澀湧上心頭。
她抬起頭,望向那即將消散的影子,想要說些什麼,話語卻哽在喉間。就在此時,墨臨的虛影終於支撐到了極限,化作無數細碎的、墨色星光般的光點,紛紛揚揚,朝著沈無憂胸前懸掛的毛筆匯聚而去,最終完全沒入筆身之中。
筆桿微微發熱了片刻,隨即溫度漸漸褪去,恢復成尋常的溫涼,陷入了深深的沉睡。
周明軒走上前來,面向沈無憂,深深地鞠了一躬,言辭懇切:“沈大師,此番恩情,無論最終結果如何,我周家上下……”
“現在別說這些。”沈無憂抬手打斷了他,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,“留著這份力氣和心意,等你們周家所有人都平安活下來之後,再來謝我也不遲。”
說罷,她不再停留,轉身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。天際已然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,晨曦的第一縷光線灑落在她身上,在地上拖出一道漫長而孤獨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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