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臨沉睡的第二天清晨,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時,沈無憂被玄青從被窩裡輕輕喚醒。她睡得並不沉,心中始終記掛著墨臨的安危和尋找楊家後人的任務。
“有訊息了。”玄青將手機遞到她面前,螢幕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冷光,上面顯示的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,“鬼市情報網連夜查到的,楊清風的私生女,找到了!兄弟們幾乎翻遍了江城五十年代前後的戶籍檔案,終於在一份被遺漏的收養記錄裡發現了線索。”
沈無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撐著床沿坐起身,接過手機湊近仔細端詳。指尖劃過冰涼的螢幕,她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照片拍攝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,一位穿著藍底碎花棉襖的年輕女子拘謹地站在照相館簡陋的佈景前,背景是粗糙的手繪山水幕布。她眉眼清秀溫婉,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、近乎羞澀的笑意,但那雙望向鏡頭的眼睛深處,卻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蒼涼和警覺。照片背面是娟秀的鋼筆字跡,墨跡已隨時間淡化:林秀姑,攝於1953年秋,留念。
“林秀姑?”沈無憂輕聲念出這個名字,音節在舌尖滾動,帶著某種宿命的重量。
“對,她逃出江城後改姓林,被城郊一對姓林的善良夫妻收養,他們當時沒有子女。”玄青調出詳細的檔案資訊,指尖快速滑動著螢幕。她雖年過七十,但思維依舊清晰如昨,動作利落得不輸年輕人,“根據記載,她終身未嫁,似乎在刻意迴避親密關係。但在1960年饑荒最嚴重的時候,她從路邊收養了一個瀕死的孤兒,傾盡所有將其撫養長大,取名林建國。林建國今年正好六十歲,為人老實本分,如今在城西老街經營一家小小的雜貨鋪,對自己真正的身世一無所知,一直以為自己是林氏夫婦的親孫子。”
沈無憂眼睛一亮,最後一絲睡意消散無蹤:“他還健在?具體位置是?我們必須儘快趕過去,紅眼會可能也在行動。”
“城西老街,幸福雜貨鋪,門牌號是十七號。”玄青收起手機,神色嚴肅,“我已讓鬼市的兄弟換上便裝,在附近暗中照看,暫時沒有發現紅眼會或其他可疑勢力的眼線。但時間緊迫,我們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【叮!任務情報更新】
【已定位楊家後人線索:林建國(60歲,林秀姑養子,楊家血脈最後關聯者)】
【提示:獲取楊家血脈之物(如毛髮、血液、貼身舊物),可建立穩固因果聯絡,為後續破咒儀式奠定基礎】
【任務進度:20%】
沈無憂看了眼懸浮在視野中的系統提示,迅速掀開被子起身更衣,動作乾脆利落:“事不宜遲,我們現在就過去。”
“不等墨先生醒來再作商議?”玄青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的墨臨,語氣帶著一絲顧慮,“他的經驗或許能提供更多指引。”
沈無憂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懸掛的那支古樸毛筆,筆身溫涼平靜,沉睡中的墨臨沒有絲毫意識活動的跡象,彷彿與普通物件無異。她感受著那份寂靜,心中掠過一絲擔憂,但旋即被緊迫感取代。
“不等了。”她將筆小心地塞回衣領內,貼肉佩戴,那裡傳來一絲令人安心的恆定微涼,“紅眼會很可能也在尋找林建國,他們手段狠辣,若被他們搶先,不僅線索會斷,林建國也可能有危險。我們必須搶佔先機。”
半小時後,她們驅車抵達了城西老街。此刻天光已大亮,但老街彷彿還沉浸在過去的時光裡。
這條老街狹窄而悠長,基本保留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樣貌,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,兩側是低矮的灰瓦房,牆面斑駁,露出內裡的磚石。電線在空中交錯縱橫,像一張巨大的蛛網。幸福雜貨鋪位於老街中段,門面不大,紅漆木門有些掉色,玻璃櫥窗擦得還算乾淨,裡面陳列著香菸、老式酒瓶、廉價零食和各類日用雜貨,陳列方式傳統而略顯雜亂。
沈無憂深吸一口氣,推開店門,門楣上掛著的舊銅質風鈴立刻發出清脆而略顯沉悶的“叮鈴”聲響,打破了店內的寧靜。
櫃檯後,一位頭髮花白、面容慈和的老人正在彎腰整理較低的貨架,將一些袋裝食鹽擺放整齊。他穿著洗得發白、袖口有些磨損的藍色工裝,背脊因長年勞作而微駝。聽到鈴聲,他動作頓了頓,緩緩轉過身來,臉上露出習慣性的、溫和的笑容:“需要點什麼?隨便看看。”
“請問,您是林建國先生嗎?”沈無憂走上前,語氣盡量保持平和。
老人愣了愣,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,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兩位陌生女子:“我是。您是……?”他眼神里透出些許疑惑和警惕。
“我叫沈無憂,這位是玄青。”沈無憂走進店內,目光快速而細緻地掃過整齊碼放的貨架、打掃得乾淨的水泥地面,最後落在牆角那個小小的木質神龕上。龕裡供奉著一尊白瓷觀音像,像前香爐裡插著三炷剛點燃不久的香,青煙裊裊上升,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,“我們冒昧前來,是想向您打聽一些關於您母親林秀姑女士的舊事。”
林建國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凝固,表情微微一滯,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。
他放下手中那袋未整理完的貨物,用毛巾擦了擦手,緩緩走到櫃檯後面,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些,帶著幾分謹慎:“我母親……她已經過世快二十年了。您二位找她……是有什麼事嗎?”他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邊緣。
沈無憂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取出周家提供的那張老舊全家福——那張每張人臉都被粗暴地畫上血紅叉號、充滿不祥氣息的照片。她將照片輕輕放在擦拭乾淨的玻璃櫃臺上,指尖抵著照片邊緣,緩緩推到林建國面前。
“林先生,請您仔細看看,”沈無憂注視著他的眼睛,“您認識照片上的這些人嗎?或者,您母親生前是否曾向您提及過與之相關的人或事?”
林建國再次戴上滑落的老花鏡,低下頭,湊近照片仔細端詳。他的目光從那些穿著長衫馬褂、旗袍襖裙的模糊人影上緩緩掃過,眉頭漸漸蹙起。片刻後,他抬起頭,困惑地搖搖頭:“不認識,面孔都很陌生。這照片……看起來年頭很久遠了,是民國時期的吧?這些人穿著打扮像大戶人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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