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子時正刻,周家祠堂。夜色深沉如墨,唯有此處燈火通明,成為這古老宅邸中唯一的焦點。
祠堂坐落於周家大宅的最深處,是一棟歷經百年的三進式古建築,飛簷如翼,斗拱層疊,青磚與灰瓦在歲月侵蝕下更顯古樸莊重。今夜,祠堂內外前所未有地點燃了七七四十九盞特製的青銅長明燈,每一盞都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準排列,燈焰穩定,散發出柔和而恆久的光暈,彷彿在接引星辰之力,又似在構築一道無形的結界。
沈無憂神色肅穆,立於祠堂正中央那以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祭壇之前。祭壇表面光可鑑人,此刻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三樣至關重要的物事,每一件都關乎著今夜儀式的成敗。
左側,是那至關重要的半枚陰陽玉佩。它在四十九盞長明燈的共同映照下,泛出溫潤而內斂的光澤,玉佩內部的陰陽魚紋路彷彿緩緩遊動,與周遭的燈火能量隱隱呼應。
中央,一隻質地上乘的白玉碗平穩放置。碗中盛放著約200cc的鮮紅血液——這是周明軒不久前自願取出的心頭血,蘊含著其生命本源與那道糾纏不清的詛咒印記,此刻在玉碗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。
右側,則是在紅綢之上小心墊襯著的一縷白髮,那是從林建國頭上取下的信物。白髮安靜地躺著,卻彷彿凝聚著一段沉重的過往與因果,等待著被化解。
玄青道人已在祠堂外圍佈下了三重極其嚴密的防護陣法。每一重陣法皆由七七四十九張以硃砂精心繪製的符籙構成,這些符籙依據天罡地煞之數排列,彼此氣機相連,構成一個渾然一體的“天罡地煞陣”,足以抵禦尋常邪祟的衝擊。祭壇兩側,周明軒與周永昌神色凝重,分別跪坐。他們的手腕上各系著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紅線,紅線另一端,則精準地連線在祭壇那半枚陰陽玉佩之上,形成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生命與能量通道。
“時辰已到,開始吧。”沈無憂深吸一口氣,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內迴響,打破了凝重的寂靜。
她閉上雙眼,旋即睜開,眸光湛然。雙手於胸前迅速變幻,結出一個繁複而古老的法印,體內《夢境修煉法》隨之全力運轉。頃刻間,淡金色、蘊含著純粹善念的功德之力自她周身竅穴湧出,如同涓涓細流,又似溫暖的光霧,緩緩注入祭壇上的玉佩、血碗與白髮之中。
三樣物品幾乎同時產生了反應。陰陽玉佩最先發出低沉的嗡鳴,開始輕微而有節律地顫動,彷彿從沉睡中甦醒。白玉碗中,周明軒的鮮血並非因受熱,而是受到某種深層能量共振的影響,表面泛起細密的漣漪,猶如微沸。墊於紅紙上的那縷林建國的白髮,則無風自動,微微飄拂起來,似在訴說著未盡的執念。
沈無憂唇齒輕啟,開始誦唸一門玄奧的破咒經文。這經文名為《淨世咒》,是她耗費不少心思從功德商城中兌換而來,專為淨化世間怨氣、破除惡毒詛咒而設,音節古樸,帶著洗滌人心的力量。
破咒儀式的第一夜,在莊重而平穩的氛圍中度過,一切似乎都按照預想順利進行。
陰陽玉佩如同一個精巧的轉化核心,先是徐徐吸納了周明軒血液中那如同跗骨之蛆的“詛咒印記”,將其剝離出來;緊接著,玉佩又將沈無憂注入的功德之力,轉化為充滿生機的純淨能量,順著紅線反哺回周明軒體內。待到寅時結束,東方微白之際,周明軒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,竟恢復了一絲血色。他清晰地感覺到,多年來一直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、預示死亡的沉重陰影,明顯淡化了許多,一種久違的輕鬆感隱隱浮現。
然而,到了第二夜,子時剛過不久,意想不到的變故陡然發生!
祠堂外原本被長明燈照亮的夜空,毫無徵兆地驟然暗沉下來。
那並非尋常的烏雲遮月,而是一種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、帶著濃郁不祥氣息的黑暗,從四面八方、從每一個陰影角落瘋狂湧出,迅速吞噬星光與燈火,將整個周家大宅乃至周邊區域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。
“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”一直警醒守候在祠堂門口的玄青道人,面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,他緊握手中的桃木劍,沉聲道,“是紅眼會的人,他們果然不會坐視我們破除詛咒。”
他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,那濃稠的黑暗深處便傳來一陣尖銳刺耳、非男非女的笑聲,笑聲中充滿了惡意與嘲諷,聽得人頭皮發麻,心神不寧。
隨著笑聲,一位身著繡有詭異紅色眼紋圖案的金色長袍的老者,緩緩從黑暗最濃郁處踱步而出。老者看上去約莫六十餘歲,面容乾瘦,皺紋深刻,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,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。他手中持著一面黑色的幡旗,旗面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,隱約有黑氣流轉,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旗面上以暗紅色絲線繡滿了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,那些人臉栩栩如生,嘴巴大張,彷彿在承受無盡的折磨,發出無聲的哀嚎。
“噬魂幡!”玄青道人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,“這、這是早已被列為禁術的邪惡法器!煉製此幡,至少需要攝煉九百九十九個生魂,過程慘絕人寰……紅眼會這幫孽障,當真已經喪心病狂,毫無人性可言!”
金袍老者聞言,咧開嘴,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,笑容猙獰:“嘿嘿,小道士倒是有些見識。既然認得老夫這寶貝噬魂幡,就該知道它的厲害之處。現在乖乖滾開,興許老夫心情好,還能饒你們幾條小命。”
就在玄青如臨大敵之際,沈無憂的身影已從祠堂內穩步走出,她毫不猶豫地擋在玄青身前,直面那金袍老者,語氣冰冷而堅定:“類似的廢話,我已經聽膩了。你們紅眼會若要阻攔,那便手底下見真章,何須在此惺惺作態,多費唇舌?”
金袍老者眼中兇光暴漲,殺意凜然:“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,找死!”
他不再多言,猛然揮動手中的噬魂幡!
只見那黑色幡旗迎風便漲,瞬間展開如一片小型烏雲。緊接著,旗面上那無數扭曲人臉彷彿活了過來,發出淒厲的嘶嚎,成千上萬道被煉化、充滿怨恨的漆黑怨魂,如同決堤的洪水,自幡旗中洶湧噴薄而出,匯聚成一股狂暴的漆黑洪流,帶著吞噬一切生靈的兇戾之氣,直撲祠堂大門!
“玄青前輩,務必護住祠堂內部,維持陣法穩定!”沈無憂一聲清喝,同時心念急轉,從系統空間瞬間取出了那件銀色法器——【縛靈索】。
銀色繩索在她手中如臂使指,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疾射而出,正面迎向那恐怖的怨魂洪流。繩索表面鐫刻的古老符文感應到濃重陰邪之氣,立刻光芒大盛,散發出神聖淨化之力。流光所過之處,衝在最前面的怨魂如同積雪遇陽,發出陣陣慘叫,黑氣迅速消散,形體崩解。縛靈索天生便對陰魂邪物具有極強的剋制與束縛效果。
但是,怨魂的數量實在太多了,簡直無窮無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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