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者叫法希姆·阿勒納哈揚，四十七歲，中東某石油國的王室成員，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那種。維多利亞號的賓客名單上，他的財富值排在前五。但現在，他只是一具乾癟的屍體，躺在D層甲板豪華套房的King Size大床上，像一件被擰乾了水的衣服。
沈無憂擠在門口圍觀的人群裡，看著船上醫生在做初步檢查。醫生臉色煞白，按了按屍體的皮膚——那皮膚像枯樹皮一樣乾硬，按下去就是一個坑，不會回彈。
醫生抬頭對身邊的大副說：“沒有外傷，沒有中毒跡象，像是……自然死亡，但自然死亡不會把人變成這樣。我從業二十年，沒見過這種。”
大副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壯漢，額頭有紋身，看起來像某種航海符咒。他皺眉揮揮手：“先把屍體抬走，封鎖這間房，通知船長。另外——”他掃了一眼圍觀的賓客，聲音壓低但故意讓所有人聽見，“這件事不要聲張，以防引起恐慌。”
沈無憂在人群后面翻了個白眼。不聲張？您這“壓低聲音”的嗓門，走廊盡頭都聽得見。這明顯是在穩住賓客——告訴他們“沒事，不用擔心，繼續玩”。但看周圍人的表情，大家都不傻。有人在竊竊私語，有人臉色發白，那對雙胞胎蘿莉依舊面無表情地吃冰淇淋，眼神卻一直盯著屍體的方向。
人群漸漸散去後，沈無憂藉口去洗手間，繞回了D層甲板。走廊暫時空了——大副帶人去抬屍體，門口的封鎖還沒到位。她左右看了看，確定無人，側身貼近門鎖，指尖冒出一絲微弱的神力，輕輕一撥。咔噠，門開了。
她閃身進去，反手關上門。
房間很大，目測有六七十平，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。裝修極盡奢華——真皮沙發、波斯地毯、純金水龍頭——但這些都掩蓋不住房間裡瀰漫的那股……氣味。不是腐臭，是“空”的氣味。就像你開啟一個塵封多年的櫃子，裡面什麼都沒有，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屬於“虛無”的氣息。
墨臨從筆中飄出，虛影在房間裡快速轉了一圈。“魂魄被瞬間抽乾。”他回到沈無憂身邊，“而且抽取得非常乾淨——不是強行撕裂，是讓死者心甘情願地交出來。你看他的臉。”
沈無憂湊近屍體。
法希姆·阿勒納哈揚的臉，乾癟、灰白，像一具風乾了百年的木乃伊。但他的嘴角，上揚著，形成一個極其明顯的弧度。他在笑。不是苦笑、不是獰笑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、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微笑。
“極樂幻境。”墨臨說，“他在死前經歷了最渴望的幻境——可能是無盡的財富，可能是逝去的愛人，可能是某種禁忌的快感。慾望之淚讀取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慾望，然後給他看了一個‘美夢’。他在夢裡得到了想要的一切，心滿意足——魂魄就被吸走了。”
“就像給小孩子一顆糖，趁他吃得開心，把錢包偷走？”沈無憂形容。
“……比喻粗俗，但精準。”
沈無憂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屍體周圍。床頭櫃上有一杯沒喝完的威士忌，冰塊已經化了。床單沒有掙扎痕跡——他甚至沒怎麼動過，就是躺著、做夢、然後死了。枕頭旁邊，放著一張卡片。
金色卡片，比名片稍大，正面燙金字型寫著：慾望沙龍邀請函，今夜子時，船底舞廳。背面有一行小字：你渴望的，都在這裡。
沈無憂正要拿起卡片，餘光掃到卡片的邊緣——有極淡的靈力波動。她掏出一張檢測符貼在卡片上，符紙微微發亮，然後迅速變黑。“這東西有引誘效果。”她把卡片裝進證物袋，“普通人拿著它，會不由自主地想去參加那個沙龍。就像被下蠱了一樣。”
墨臨點頭：“死者死前應該就是收到了這張卡片，然後被慾望之淚鎖定了位置——子時還沒到，但慾望之淚已經能遠端汲取他的慾望了。或者說，正是因為他收到了卡片，‘被鎖定’這個行為本身，就已經開始了汲取。”
沈無憂又在房間裡搜了一圈，找到了法希姆的護照、錢包、手機。錢包裡有厚厚一沓美金和幾張黑卡，手機需要密碼打不開。護照上蓋滿了各國的入境章，最近的一個是三天前——從迪拜直飛上海。
她合上護照，正要起身，餘光掃到床頭櫃的抽屜——抽屜關著，但有一條細縫，露出一角泛黃的紙。她拉開抽屜，裡面有一本舊書。
不是普通的書，是手抄本，封面用某種皮革裝訂，摸起來手感像人皮。沈無憂翻開扉頁，上面用阿拉伯語寫著什麼，她看不懂，但配圖是個人體結構圖，標註著各種穴位和能量節點——這是邪術修煉手冊。
“法希姆私底下在練邪術。”沈無憂皺眉，“難怪被盯上——慾望之淚最喜歡這種已經有‘慾望缺口’的人，因為汲取起來最容易。”
墨臨飄過來看了一眼：“這種人，在紅眼會的話術裡叫‘熟果’——不需要催熟，自己已經爛透了，伸手一摘就行。”
沈無憂把書也裝進證物袋。雖然她不認識阿拉伯語，但玄青認識的人多，回頭找人翻譯一下，或許能找到線索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不止一個人，至少三四個，而且有規律的、沉重的步伐——是船上的安保人員。門把手轉動——
沈無憂一個閃身躲進窗簾後面，墨臨化作流光沒入筆中，筆被她握在手心貼在胸口。
門開了。大副帶著兩個安保人員走進來，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灰色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儒雅男子。沈無憂認出了他——昨天在甲板上看到的那個白色西裝男，今天換了深灰色，但氣場沒變，那種讓你明明看著他，卻感知不到任何靈力波動的恐怖感。她下意識屏住呼吸，心跳壓到最慢。
灰西裝男人走進房間，站在床尾，低頭看法希姆的屍體。沒有震驚，沒有好奇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就像在看一棵枯死的樹，看了兩秒，轉身就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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