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無憂湊到鏡頭前——戴口罩墨鏡,只露出額頭和下巴。“大家好,我是作死哥請來的專業人士,今晚幫他把那個‘東西’處理掉。彈幕別刷‘美女’了,我旁邊這位才是帥哥。”
她側身,墨臨正好從她身後的陰影中走出。他穿黑色衛衣,帽子沒戴,長髮束在腦後,面容在路燈下輪廓分明。彈幕炸了。
【臥槽!這誰?!】
【好帥!】
【哪來的帥哥?是作死哥的新搭檔嗎?】
【我截圖了!放大當桌布!】
墨臨看了一眼鏡頭,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。沈無憂偷笑。“好了好了,幹活。”
她走進斷頭巷,作死哥跟在後面,舉著自拍杆的手在抖。
彈幕在刷【作死哥你抖什麼】、【那白影還在嗎】,沈無憂沒看彈幕,她在感應周圍的氣息。
神力的感知範圍從以前的“覆蓋整座城市”縮水到了“覆蓋整條巷子”,但夠用了。
巷子中段,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——吊死鬼站在那裡。
是個中年男人,穿著舊式的灰色中山裝,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。他低著頭,身體微微前傾,腳不沾地,懸浮在離地面幾釐米的位置。沈無憂停下腳步,作死哥差點撞上她的後背。“大師,怎、怎麼了?”
沈無憂沒回答他。她看著吊死鬼,開口:“大哥,換個地方晃悠行不?你擋鏡頭了。”
吊死鬼緩緩抬起頭。他的臉灰白色,眼睛是兩團模糊的黑影,嘴唇烏青。他看著沈無憂,又看著作死哥手裡的自拍杆,聲音沙啞:“你……看得見我?”
沈無憂從揹包裡掏出那支被墨臨修復的毛筆——上面還沾著硃砂——在空中畫了個圈。當然,畫的是空氣,硃砂沒有靈力,圈也是普通的圈。
但在吊死鬼眼裡,那個圈散發著淡淡的金光——因為沈無憂在畫圈的時候動用了一絲神力,只有靈體能看到。
吊死鬼身體一顫。“你是修行者!”
彈幕還在刷【大師在畫什麼】、【為什麼對著空氣比劃】,沒人注意到沈無憂的腳尖前,一縷金色的微光掠過。
沈無憂把毛筆收起來,雙手插兜。“大哥,你在這條巷子困了多久了?”
吊死鬼垂下頭。“……一百年。民國十四年,我被人勒死在這裡,拋屍枯井。那口井後來被填了,我的屍骨還在下面,一直沒有人發現。我就一直在這裡……等人來。”
沈無憂看著他,聲音不那麼跳脫了。“等人來做什麼?”
吊死鬼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也不知道。等人發現我吧。等人把我帶走。等我……不用再一個人了。”
沈無憂從揹包裡掏出一張黃紙——不是符紙,就是普通的黃紙。她咬破舌尖,在紙上畫了一個“引”字,不是蘸硃砂畫的,是沾著舌尖血畫的。
舌尖血是人體陽氣最盛之物,對普通靈體有很強的吸引力,這不是真正的超度法事,只是“帶路”。她把黃紙折成一隻千紙鶴,放在掌心,輕輕吹了一口氣。千紙鶴飛起來——不是靈力驅動的,是今晚的風正好從東邊吹來。
“跟在它後面。”沈無憂對吊死鬼說,“它會帶你去該去的地方。那口枯井的位置,我會讓人聯絡文物局,把你的屍骨遷到公墓。一百年了,該回家了。”
吊死鬼看著那隻千紙鶴,灰白色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融化——不是皮膚在融化,是“怨氣”在融化。他的眼眶裡滲出兩行透明的水,不是淚水,是百年孤獨終於被看見後、凝固在魂魄裡的冰,融化了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千紙鶴向東飛去,吊死鬼跟在後面,身體像一縷輕煙,在夜風中緩緩飄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