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擬凶宅，一樓走廊。
沈無憂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五根手指，逼真到能看到掌紋。她踩了踩地板，老舊木板的咯吱聲從腳底傳進耳膜，甚至能感覺到木板在腳下微微下陷的觸感。全沉浸式VR，果然名不虛傳，這不是“玩遊戲”，這是“被扔進另一個世界”。
墨臨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。“虛擬空間的結構……很穩定。凡人科技能做到這一步，不簡單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
“意識層面在你身邊，但虛擬空間沒有我的‘視覺化身’。你可以理解為——我是隱形的。”
沈無憂點點頭，朝走廊盡頭走去。遊戲的場景設定是一棟廢棄了三十年的凶宅，室內佈置保留著八十年代的風格——老式電視機、撥盤電話、牆上掛著發黃的照片。那些照片上的人臉都是模糊的，不是建模沒做好，是故意模糊的，營造一種“看不清、但感覺有人在看你”的恐怖感。走廊盡頭，是樓梯。樓梯下面，是地下室。
沈無憂推開地下室的門。黴味撲面而來——不是真的黴味，是VR裝置直接刺激她的大腦，讓她“覺得”聞到了黴味。她走下樓梯，腳踩在水泥臺階上，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地下室裡空蕩蕩的，只有牆角堆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。紙箱上寫著“勿動”兩個字。沈無憂走到紙箱前，蹲下，伸手——就在指尖觸碰到紙箱的瞬間，背後傳來一聲輕響。是門關上的聲音。她回頭，地下室的門不知何時關上了。
門前面站著一個人。紅衣，長髮，蒼白的下巴。
沈無憂站起來，面對她。“你是小倩？”
紅衣女人抬起頭，長髮向兩側滑落，露出一張年輕的臉。五官精緻，但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，像在水中泡了很久。她的眼睛是黑色的，瞳孔正常，沒有血絲，沒有詭異的光芒——但那雙眼裡有情緒。恐懼，絕望，還有一絲……期待。
“你看得見我？”小倩的聲音和音訊裡一樣，沙啞，帶著電流雜音，“你不是資料……你是真人？”
沈無憂沒有回答，反問道。“你是真鬼？怎麼進來的？”
小倩的眼眶紅了，但流不出眼淚——鬼魂不能流淚，但可以做出流淚的表情。“我叫林小倩，三年前……死在這棟宅子的地基裡。不是這棟虛擬的宅子，是真的、拆掉的那棟。”
沈無憂皺眉。“你是說，你死在真實的凶宅裡，屍體沒被發現。遊戲公司做這款遊戲時，去那棟凶宅採景、建模、錄音，你的執念被震進電纜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總結，“然後順著網線爬進了遊戲？”
小倩點頭。沈無憂沉默了三秒。“……鬼界也數字化了？”
墨臨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。“理論上可行。如果她的執念足夠強，在遊戲公司用裝置掃描凶宅環境時，她的魂魄殘片會被數字訊號‘編碼’，然後隨著資料傳輸到伺服器。虛擬空間和現實空間不同，魂魄在虛擬空間不需要‘身體’，只需要‘存在’。”
沈無憂嘆了口氣。“行了，明白了。你被困在遊戲裡了，想出去。但你這幾天把五個玩家嚇進醫院了，知道嗎？”
小倩低下頭。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喊‘救我出去’，但他們都聽不到。我太著急了，就想靠近他們一點、離他們的意識近一點，讓他們看清楚我的臉、聽清楚我說的話……但我一靠近，他們就會害怕，一害怕就退出遊戲，我就又一個人了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最後像蚊子在叫。
沈無憂看著她的樣子，想起了血月祭那天、在天文臺地下被自己救下的九個人。沈無憂的語氣軟了下來。“你的屍體在哪？真實的那棟宅子，已經拆了。但地基應該還在。”
小倩抬頭。“在寫字樓地下二層，管道間後面的牆體裡。當年那棟宅子拆遷時，施工隊直接把廢墟推平，在上面蓋了新樓。我的屍體被壓在下面，沒人發現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無憂伸出手，雖然在虛擬空間裡她碰不到小倩，但小倩能看到她的動作。“等我。我去找你。帶你出來。”
小倩看著她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虛虛地覆在沈無憂的掌心上方，沒有觸碰，但兩個人都知道，那是“約定了”。她的身影像訊號不好的電視畫面，閃爍了幾下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沈無憂摘下VR頭盔。王磊焦急地湊過來。“怎麼樣？看到她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沈無憂站起來，“那棟真實的凶宅在哪？”
王磊愣了。“真實的？你說的是我們採景的那棟廢棄老宅？早就拆了，三年前就拆了——”
“拆了沒關係，地基還在。那棟宅子的地基下面，埋著一個人。三年前，施工隊拆遷時，把她的屍體壓在了廢墟下面。”沈無憂拿起揹包，“告訴我地址，我要去挖。”
王磊臉色發白。“你是說……遊戲裡的鬼……是真的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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