瀑布邊,女人終於說出了那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。她叫沈若,曾是省考古隊的技術員,專業是文物修復與鑑定。二十年前,她在參與一座清代墓葬的搶救性發掘時,發現了一批被盜掘過的文物。其中最關鍵的是一塊墓誌銘,銘文記載了墓主人生前曾資助一個“以盜墓起家的商幫”。商幫的後人,至今仍在經營。
小雨臉色慘白。“你是說,追殺你的人,現在還在?”
沈若點頭。“當年我整理發掘報告時,無意中看到了那個商幫後人的名字。他姓顧。”小雨的瞳孔猛地一縮。“顧建國?我爸?”
沈若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爸,是顧家的人。但他不知道當年追殺我的事,是他父親——你爺爺——指使的。我嫁給你爸,是為了接近顧家,蒐集證據。我以為我能忍,能等到把他們繩之以法的那天。但你出生後,我變了。我不想讓你在一個隨時可能失去媽媽的環境里長大。”小雨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種無聲的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“所以你走了?不是不要我?是保護我?”
沈若伸出手,輕輕擦掉女兒的眼淚。“小雨,對不起。媽媽對不起你。”
小雨抓住媽媽的手,放在自己臉上。“我不要你對不起。我要你回家。跟我回家。”
沈無憂站起來。“行了。先出去。畫妖,打開出口。”
畫妖站在瀑布邊,背對著眾人,一動不動。“……我開不了。”
沈無憂皺眉。“什麼意思?”
畫妖轉身,臉上沒有表情。“秘境無主,入口只能從外面開啟。你們能進來,是因為那位大人的規則之力強行撕裂了通道。但出去——需要秘境主人同意。我不是主人,我只是一個守門的。開不了。”
沈無憂看向墨臨。墨臨搖頭。“規則之力可以撕裂入口,但出口在秘境內部,規則不同。我能找到出口的位置,但需要有人從外面配合開啟。”
沈無憂掏出手機——沒有訊號,意料之中。“我們被困住了。”
小雨慌了。“那怎麼辦?我媽好不容易找到了,我也進來了,我們出不去了?”
沈若從石臺上坐起來,握住女兒的手。“小雨,別怕。媽在這裡。出不去了也沒關係,媽陪著你。”
沈無憂看著這對母女,深吸一口氣,走到畫妖面前。“你喜歡她。”
畫妖沉默。
“你把她困在這裡二十年,不是因為保護她。是因為你捨不得。你知道她外面有女兒、有家、有沒做完的事,但你假裝不知道。你自私。”
畫妖的臉終於變了。不再是平靜無波,是憤怒、是痛苦、是被戳穿偽裝的羞恥。“你知道什麼?她在外面會死!那些追殺她的人還在!她出去能活幾天?在這裡,她永遠安全!我給她造了山水、亭臺、竹林——她喜歡什麼我就畫什麼——我——我只是不想讓她死。”
沈無憂看著他。“但她在這裡,也不算活著。沒有時間,沒有變化,沒有未來。只有昨天,和昨天,和昨天。”
畫妖的身體開始顫抖。他的長衫上出現了一道裂痕,從肩頭一直裂到衣襬。不是布料裂開,是“存在”在裂開。墨臨站在沈無憂身後,平靜地說:“他的執念在瓦解。”
畫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身體。“我守了她二十年。二十年,夠嗎?”他抬起頭,看著瀑布下石臺上的沈若,“夠嗎?”
沈若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謝謝你救我。但我的女兒需要我。”
畫妖笑了。笑得很苦。“好。”他抬手,在空中畫了一扇門。門是墨色的,門框上有金色的紋路流轉——是規則之力。畫妖最後看了沈若一眼,然後閉上眼睛。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墨點,飄散在空中。那些墨點沒有消失,它們凝聚成一條墨色的路,從瀑布延伸向遠方。
門的另一邊,是無憂閣的堂屋。奶奶的遺像還亮著燭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