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無憂以為,從畫壁秘境回來之後,至少能歇三天。功德花出去十萬,但救回了一個媽、成全了一個家,值了。她計劃在無憂閣躺三天,追劇、吃泡麵、監督墨臨學程式設計——上次他說要寫功德計算器,寫了三天只寫了個登入介面。墨臨的解釋是“規則之力不擅長前端”。沈無憂的評價是“你不行”。墨臨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,但最後他只是說了一句“我行不行,你知道”。沈無憂的耳朵紅了。
不過這個三天計劃只執行了半天——準確說,是半天零一個午覺。午覺睡到下午三點,沈無憂被平板電腦的提示音吵醒了。不是普通提示音,是天道專屬通訊頻道,鈴聲是她爸親自設定的——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,沈無憂小時候在天界聽過,歌詞大意是“女兒女兒快快長大,爸爸帶你去看星星”。她那時候覺得這首歌好聽,現在覺得社死。墨臨坐在旁邊看書,聽到鈴聲,視線從書頁上抬起來,看著平板螢幕上閃爍的“老爹來電”四個字,表情平靜。“岳父。”
沈無憂把平板立起來,接通。螢幕亮起,畫面裡是一個穿休閒裝的中年帥大叔,白色亞麻襯衫,灰色棉麻褲子,腳上踩著一雙布鞋,坐在一張老式藤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身後是雲霧繚繞的天界景觀。這就是天道——宇宙規則的化身,三界最高的存在,沈無憂她爹。形象和她上次在夢裡見到的不太一樣,上次是睡袍,這次是度假風。
“閨女,玩夠沒?該辦正事了。”天道開口,語氣像極了家長催孩子寫作業。
沈無憂靠在沙發上,翻了個白眼。“什麼叫玩夠?我天天在打工還債,你管這叫玩?”
天道喝了口茶。“還清了。賺了。還當了CEO。這不叫玩,叫什麼?”
沈無憂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沒法反駁。天道放下茶杯,從藤椅旁邊的小桌上拿起一塊石頭。石頭不大,約雞蛋大小,通體透明,像一塊未經雕琢的水晶。但水晶沒有光,而這塊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流動——像液體,像光,像活的。五色光,紅黃藍白黑,五種顏色在石頭內部緩緩旋轉,像一個小小的星系。沈無憂湊近了螢幕。“這是什麼?”
“創世五色石的投影。”天道把石頭舉到鏡頭前,“真身散落在人間各處,對應‘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’五德。你幫我找齊五塊,我退休,你接班。”
沈無憂沉默了。墨臨也沉默了。平板螢幕裡,天道老爹的表情認真得不像開玩笑。沈無憂指了指自己。“我接班?接什麼班?當天道?老爹,我連地府副君都當得亂七八糟,你讓我管三界?你就不怕我把六道輪迴改成搖號系統?”
天道沒有反駁。“你改過。命簿被你改成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沈無憂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“但最後,你做得還不錯。”天道的語氣軟了一些,不是那種領導表揚下屬的軟,是老父親看著女兒終於長大的那種,“閨女,我不是要你明天就上崗。五色石收集需要時間,你們慢慢來。每收集一顆,我解封你們1%的神力。”他看向墨臨,“你也是,封印逐步解封。”
墨臨微微頷首。“謝岳父。”
天道的眼角抽了一下。“……別叫我岳父。”墨臨面不改色。“遲早的事。”天道深吸一口氣,像在壓著什麼,把話題拉回正軌。“五色石收集完之後,你倆神力全復,封印全解,正式接管三界。我陪你媽環遊宇宙去。”沈無憂愣了一下。
“我媽?我還有媽?”她的聲音有點發飄,像聽到一個從來不知道存在的遠方親戚突然說要來家住。
天道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柔軟。“不然你以為你石頭縫裡蹦出來的?你媽是混沌女神,盤古開天之前就存在了。跟我結婚後一直在沉睡,睡了快幾萬年了。最近能量波動增強,快醒了。我得陪她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小時候那些‘夢裡的聲音’,就是你媽在跟你說話。只是你不記得了。”
沈無憂坐在沙發上,手機從手裡滑落,掉在地毯上,螢幕朝下,天道的臉看不到了。但她還能聽到他的聲音——“閨女,你媽很想你。等你集齊五色石,神力全復,就能見到她了。”
墨臨彎腰撿起平板,重新架好。沈無憂看著螢幕裡那個穿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——她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表情說話,不是天道的威嚴,不是老爹的嘮叨,是一個丈夫在說“我要去陪我愛人了”。她發現自己的眼眶有點熱。
“行。”她說,聲音有點啞,“五色石是吧?第一顆在哪?”
天道恢復了那副“領導佈置任務”的表情,從藤椅旁邊又摸出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“仁者愛人,石在有‘大愛’之地。”沈無憂看著那行字。“醫院?有愛的地方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醫院。”
剛說完,手機震了。不是天道頻道,是普通來電。螢幕上顯示:陳浩。沈無憂接起。陳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,背景音嘈雜——有哭聲,有腳步聲,有儀器的滴滴聲。“沈顧問,市兒童醫院出怪事了。”沈無憂心裡一動。“說。”
“重病孩子們集體夢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,醒來病情好轉,有幾個本來在ICU的,今天轉普通病房了。但是——”陳浩壓低聲音,“醫護人員接連暈倒。不是累的,是莫名其妙暈倒,醒來手裡握著一顆白色小石子。已經暈了七個了,院方急瘋了,懷疑是靈異事件。”沈無憂看著平板螢幕裡天道老爹意味深長的微笑,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知道了。馬上到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天道已經下線了。螢幕恢復成桌布——一張沈無憂和墨臨的合照,是上次在斷頭巷處理完吊死鬼後拍的。沈無憂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,站起來,穿上外套,墨臨已經背好了包站在門口。
“仁德石在醫院。走吧。”沈無憂走向門口。
“不急。”墨臨伸手,輕輕整理了一下她被枕頭壓翹的頭髮,“頭髮。”
沈無憂乖乖站著,等他把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。墨臨的手指很輕,很慢。沈無憂小聲說。“阿墨,我老爹說讓我接班管三界,我覺得他瘋了。”墨臨收回手。“岳父沒瘋。”
“你也覺得我能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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