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兒童醫院ICU區,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,這味道底下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極其細微的甜香。那絕不是香水或鮮花能產生的氣味,更像是某種靈魂深處散發出的潔淨芬芳——這是“靈”的氣息,而且是善靈獨有的。
沈無憂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,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這股氣息如同初春拂過山谷的暖風,溫暖而溼潤,其間裹挾著新芽破土、草木初生時才有的那份清新活力,讓她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。
“很乾淨的靈體,純粹得少見。”墨臨悄然立在她身側,聲音低沉而肯定,“感受不到絲毫怨氣,也沒有被執念扭曲的痕跡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,“她的狀態非常虛弱,彷彿風中的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”
這時,陳浩從最近的一間ICU病房裡快步走出,眉頭緊鎖。他手裡小心地捏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,袋中安靜地躺著一顆潔白無瑕的小石子。石子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凝脂,在走廊頂燈的照射下,隱約流轉著一層溫潤內斂的光澤。他徑直走到兩人面前,將袋子遞了過來。“這是在第三個暈倒的護士緊握的手心裡發現的。前六個昏迷者的情況也一樣,每人手裡都攥著這麼一顆白色石子。”陳浩的語氣帶著困惑,“院方和我們的技術科都緊急檢測過了,成分不明,既不是已知的任何天然礦物,也不屬於現有人造材料的範疇。它到底是什麼,目前完全沒有頭緒。”
沈無憂接過證物袋,指尖隔著塑膠薄膜輕輕觸碰那顆石子。石頭極小,僅比一粒大米稍大,但它並非死物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它在“呼吸”——這不是比喻,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富有節奏的能量波動,宛如一顆微型的心臟在緩緩搏動,又像生命最原始的脈搏。她謹慎地調動起體內僅存的一縷神力,化作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探針,向石子內部小心翼翼地試探而去。
石子彷彿有生命般,立刻感應到了這股溫和的力量。它內部驟然亮起一抹白光——那光色純淨、柔和,絲毫不刺眼,恰似灑在靜謐湖面上的皎潔月光。光芒之中,隱約浮現出許多孩子嘰嘰喳喳的、充滿喜悅的聲音片段。
“仙女姐姐昨晚來給我唱歌了,可好聽了……”
“仙女姐姐身上香香的,像媽媽……”
“仙女姐姐摸著我的頭,說我一定會好起來的,很快就能出去玩了……”
這些聲音重疊交織,充滿了信賴與溫暖。沈無憂迅速收回神力,那白光隨即黯淡下去,石子恢復了安靜。她抬眼,語氣沉重:“是仁德石的碎片。但這並非完整純淨的仁德石,它只是碎屑,而且……已經被汙染了。”
“汙染?”陳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這個詞用在如此潔白、似乎象徵著美好的物體上,顯得格外突兀與不祥。
沈無憂將證物袋遞還給陳浩,解釋道:“顯化這石子、被孩子們稱為‘仙女’的那個靈體,其本源無疑是純淨無暇的善靈。
然而,她的力量太弱小了。我推測,她在試圖安撫病痛中的孩子、給予他們希望與慰藉的過程中,可能無意間、甚至是不由自主地,從距離最近的、心神疲憊的醫護人員身上,汲取了少量生命力作為補充。
善念的初衷與事實造成的傷害交織在一起,使得這份執念不再純粹,產生了複雜的‘雜質’。承載她存在的仁德石碎片,也因此被汙染,呈現出這種矛盾的狀態。”
墨臨沒有參與對話,他邁步走到那間ICU病房門口,透過觀察窗靜靜地向內望去。病房裡躺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,白血病讓她失去了頭髮,身形瘦弱得像一隻蜷縮的小貓。
但此刻她並未沉睡,而是靠坐在枕頭上,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地凝視著天花板,嘴角掛著甜甜的微笑,正輕輕地、斷斷續續地哼唱著一首旋律簡單的歌謠。沈無憂側耳傾聽,確認那是自己從未聽過的調子。
墨臨專注地聽了片刻,收回目光,轉向沈無憂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:“她唱的歌,旋律和詞句都不屬於她這一世的記憶。那是來自前世——某個守護靈在哄孩子入睡時,曾經反覆吟唱過的古老童謠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”沈無憂立刻捕捉到了關鍵,“這位‘仙女’,並非近期才出現在這家醫院?她的活動痕跡,可能有著更長的歷史?”
墨臨緩緩點頭,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內那個沉浸在莫名快樂中的小女孩。“是的。她的執念,她的守護行為,很可能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延續了數十年,甚至……更為久遠的時間跨度。我們看到的,或許只是她漫長執念中的一個短暫片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