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德石到手,林婉入職,沈無憂本來打算直接走,陳浩的電話又來了。“沈顧問,你能來一下急診嗎?這邊有個家長鬧事,說醫院‘用邪術’救他孩子,要砸東西。”沈無憂看了看墨臨,墨臨的表情寫著“人類的不可理解”。
急診大廳,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舉著手機,螢幕上是某個短影片APP的介面,播放的是昨天醫院監控拍到的畫面——護士站旁邊,一團白色的光暈在閃爍。畫質很差,光暈模糊,但在夜晚的走廊裡格外顯眼。評論區刷了幾千條——“鬼啊!”“醫院果然不乾淨!”“這是不是就是那個‘仙女’?”男人激動得臉紅脖子粗,拉著一個護士的白大褂不肯鬆手。“你們醫院搞封建迷信!用鬼救人,傳出去誰還敢來?!”
護士被拽得踉蹌,臉色發白,沒敢還嘴。沈無憂走過去,站在男人面前。“你好,我就是你說的那個‘鬼’。”男人愣住。沈無憂指了指護士站上方——林婉的魂魄還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一份剛批下來的“夜班巡視計劃”。她的身體透明,但在夜晚的燈光下,透明得恰好能被人看到。
男人順著沈無憂的手指看過去,看到了一團白色的、人形的、微微發著光的存在。他的手鬆開了護士的白大褂,腿開始發抖。
沈無憂說。“她沒有害人。她只是捨不得這些孩子。五年前她猝死在ICU,心臟停跳的時候手還握著聽診器。現在她的魂魄還在這裡,每晚巡房,幫孩子們掖被子,給哭鬧的寶寶唱催眠曲。昨天監控拍到的白光是她在值班——不是封建迷信,是一個醫生放不下她的病人。”
男人的臉色從憤怒變成蒼白,從蒼白變成慚愧,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“我好像做錯了什麼”的表情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鞋尖。“我……我就是怕。網上說的太嚇人了……”
沈無憂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怕正常。但別把怕變成傷害。那個護士被你拉傷胳膊了。”
男人轉身對著護士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,連說了七八遍對不起。護士揉著胳膊,沒說話,但她的眼睛裡沒有怨恨,只有一種“習慣了”的疲憊和一絲“還好有人幫我們說話”的慶幸。
陳浩從急診室走出來,看著男人灰溜溜地離開,嘆了口氣。“每天都有這種事。怕鬼,怕病,怕死。怕到最後,傷害的都是自己人。”
沈無憂看著他。“你今天怎麼在醫院?不是你的轄區吧?”
陳浩沉默了一下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告單。兒童醫院心理科,輕度焦慮,建議休息。沈無憂看著那張報告單,沒說話。陳浩把報告單重新疊好,揣回口袋。“最近案子多,睡不著。沒事,扛得住。”
沈無憂從包裡掏出一張符紙,折成三角形,塞進他手裡。“睡前壓在枕頭底下,能睡踏實。”陳浩低頭看著那張符紙。“這什麼符?”
“助眠符。無效退款。”
陳浩笑了一下,把符紙小心收好。“謝了。”他轉身走了幾步,又回頭,“沈顧問,那個程式設計師阿程的案子有進展嗎?”
沈無憂想起幾天前王磊打來的電話,搖了搖頭。陳浩點點頭,沒有再問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無憂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,夜風吹過來,帶著秋天的涼意。墨臨站在她身邊,手裡拿著保溫杯,遞給她。她接過來喝了一口,是熱的,不是茶,是白開水,溫度剛好不燙嘴。“阿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,我老爹讓我找五色石,是不是也在考驗我?”
墨臨想了想。“也許。也許不是考驗。是傳承。”
沈無憂靠在墨臨肩上,看著夜空,星星很少,城市的燈光太亮了。她輕聲說。“我娘是混沌女神,盤古開天之前就存在了。我從來沒聽我老爹提過。”
墨臨低頭看著她。“你想見她嗎?”
沈無憂沉默了很久。“想。”
手機震了。不是電話,是郵件,發件人:天道老爹。附件是一張照片。
沈無憂點開,畫面裡是一個女人,穿著白色的長裙,長髮如瀑,面容像她,但比她柔和很多很多。她站在一片混沌的星雲中,身後是無盡的虛空和偶爾閃現的光芒。她的眼睛閉著,嘴角帶著笑,像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夢。照片下方有一行字——“你媽年輕時。等你集齊五色石,她就醒了。到時一起吃飯。”沈無憂看著那張照片,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墨臨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夜風涼,他肩膀很暖。
與此同時,城西殯儀館。
保安老李打著手電筒,在停屍房走廊巡邏。凌晨一點,走廊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冰櫃壓縮機嗡嗡的聲響。走到3號停屍房門口時,他停下了。門開著。他記得很清楚,下午下班前他親自鎖的門。
老李推開門,手電筒的光掃過一排排冰櫃。3號櫃,抽屜拉出來了。裡面是空的。標籤上寫著——林程,男,25歲,猝死。寄存日期:三個月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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