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夜色如墨，沈無憂的手機螢幕驟然炸開一片刺眼的光。
不是電話，是她手機裡那個從不輕易示人的陰陽APP彈出的緊急推送——訊息來源赫然標註著阿程的賬號，傳送時間定格在一點四十七分。
沈無憂的心臟猛地一跳，指尖劃過螢幕，點開了那條語音訊息。
阿程的聲音立刻流淌出來，帶著一種罕見的心虛和一種更深層的、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茫然：“沈姐……我的身體好像有點事，請假三天。”那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迴盪，每一個字都像冰錐，輕輕敲在耳膜上。
沈無憂猛地從床上坐起，睡意瞬間蒸發殆盡，頭髮亂糟糟地蓬著。手機螢幕幽冷的光映在她臉上，襯得膚色一片慘白。
身旁，墨臨已經悄然醒來，無聲地看著她，眼神清明。
沈無憂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機遞了過去。“請假三天。”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，“他的屍體……請假三天。”墨臨接過手機，修長的手指迅速滑動，仔細翻看阿程發來的那幾條訊息記錄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【阿程：沈姐，情況是這樣的——今晚我在伺服器機房值班，正盯著滿屏滾動的資料流，突然感覺……身體在移動。很明確，不是我的魂體在動，是我的肉身在動。我立刻調取了遠端監控看了一眼，殯儀館的即時畫面裡，我的屍體……它自己從冰櫃裡坐起來了。然後它推開櫃門，走下停屍臺，走過空蕩蕩的、只有慘白燈光照著的走廊，推開消防門，走出大門，就這麼……走進了外面的夜色裡。沈姐，我的屍體，它好像在逛街。】
【阿程：我發誓，不是我在操控。我的魂體還釘在機房的椅子上，剛才一直在除錯防火牆的最後一個緊急補丁，手指就沒離開過鍵盤。我透過監控反覆確認了，屍體的胸口位置，有一團很微弱的能量波動在閃爍，能量頻譜分析顯示……和仁德石同源，但具體的能量屬性截然不同。這太詭異了，沈姐，我懷疑是另一塊五色石，它不知道用什麼方式附體了，正在遠端操控我的肉身。我的屍體，好像被五色石綁架了。】
沈無憂拿回手機，重重按熄了螢幕，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黑暗中，她彷彿能看到父親模糊的面容。“老爹，”她對著空氣低聲說，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無奈，“你是不是在玩我。”窗外的月亮異常明亮，清輝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割出冷硬的線條。沒有人回答。
天道的作風一貫如此——該祂現身指點迷津的時候，祂自會出現；不該祂插手的時候，任憑你如何呼喚也杳無音信，像極了那種“孩子有事你自己解決，沒事別來煩我”的、脾氣古怪又疏遠的老父親。
手機再次震動起來，這次是來電，螢幕上跳動著“王磊”的名字。
沈無憂剛接起，王磊的聲音就火急火燎地衝了出來，急促得像是踩著風火輪：“沈大師！出大事了！殯儀館那邊的監控影片流出來了，清清楚楚拍到阿程的屍體自己站起來走出去的畫面！院長嚇得不輕，已經報警了，陳隊長那邊接到通知，已經在趕去的路上了！最麻煩的是，現在網上已經有人發了剪輯過的影片片段——標題叫什麼‘午夜殭屍都市夜行實錄’，播放量眼看著就要破百萬了！沈大師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阿程他不是……不是正式的鬼差嗎？鬼差的屍體……也會詐屍？”
沈無憂聽著電話那頭連珠炮似的追問，仰頭對著天花板深深嘆了口氣，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的鬱結都撥出去。
“阿程的情況特殊，他的魂體和肉身分離得太久了，魂體被束縛在機房執行任務，肉身則按照規定存放在殯儀館。按理說，兩者之間不該再有任何實質性的聯絡。但現在看來，是義德石——另一塊五色石——不知道透過什麼渠道，感應並捕捉到了阿程生前留下的、最為強烈的執念或承諾。所以，不是他的魂魄在操控屍體，是他的‘信義’本身，被那塊石頭驅動著，在操控屍體完成未竟之事。”
電話那頭的王磊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，似乎在消化這個過於離奇的資訊。“你是說……”他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，“阿程生前答應過別人什麼事情，或者欠下了什麼必須履行的諾言，而現在，他的屍體……正不受控制地去兌現那個承諾？”
“目前看，這是最合理的解釋。”沈無憂已經動作利落地換好了便於行動的便裝，順手抓過椅背上的黑色雙肩包甩到肩上。
墨臨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玄關門口，手裡拿著她的專用裝置，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光點軌跡。
“阿程的肉身訊號一直在移動，”墨臨的聲音平穩而清晰，補充道，“訊號源從城西開始，正朝城東方向勻速移動，速度大約每小時五公里，比正常人步行稍慢。最終目的地還不明確，但根據它已經行進的路線分析，恰好經過了阿程生前經常活動、或者可能帶有強烈記憶關聯的幾個關鍵地點。”
沈無憂快步走過去，俯身看向螢幕。那軌跡線的起點，第一個座標赫然定位在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——那是阿程生前租住了好幾年的地方，充滿了生活痕跡和私人記憶。
墨臨已經伸手推開了房門，初秋夜晚微涼的空氣立刻湧了進來。他側過身，看向沈無憂，眼神沉穩而堅定。“走吧。”他說，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，“去把阿程的‘信義’，還有他的身體，一起接回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