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站,城東翠屏苑另一棟樓,三樓,302室。住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,她是阿程生前的鄰居。
老人腿腳不便,兒女常年在外地工作,之前阿程見她行動困難,便主動幫她安裝了攝像頭,方便她的兒女能夠遠端探望。
那個攝像頭已經壞了將近一個月。
老太太不懂技術,兒女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,聯絡的維修師傅又嫌這活太小、路途遠,總是不願意上門。
於是,她就只能每天靜靜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,望著那個早已熄滅的攝像頭指示燈,彷彿在等待一個奇蹟,等待它自己忽然亮起。
而此刻,阿程的屍體靜靜站立在302室門口,手裡竟拿著一個嶄新的攝像頭——無人知曉他是從哪裡尋來的。
他動作略顯僵硬地搬來角落裡那把舊梯子,緩慢卻穩當地爬上去,仔細拆下那佈滿灰塵的舊裝置,再將新攝像頭一絲不苟地安裝、接線、固定。
每一個步驟都緩慢至極,卻又精準得彷彿肌肉記憶。
老太太拄著柺杖倚在門框邊,默默注視著他青灰的面容、身上樸素的白布裹屍、還有那雙沾著塵土的赤足。
她沒有流露絲毫懼意,只是眼眶漸漸溼潤,蓄滿了渾濁的淚水。
“小程啊……”她的聲音顫抖著,帶著濃重的鼻音,“你答應過幫婆婆修的,就一定會來。婆婆就知道……你從來都不會騙我。”
阿程的屍體完成了安裝,緩緩從梯子上挪下。
他轉向老太太,身體略顯笨拙卻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。就在那一剎那,他胸前那片若隱若現的金色光芒,似乎又明亮、濃郁了幾分。
他沒有言語,只是默默轉身,朝著幽暗的樓梯間走去。
老太太急忙向前挪了兩步,朝那背影喊道:“小程!你穿這麼少,不冷嗎?”
阿程的屍體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步,但他卻緩緩舉起了右手,在半空中輕輕擺了擺,像是在道別,又像是在安慰。
老太太久久佇立在昏暗的走廊裡,望著那道背影在樓梯轉角徹底消失,這才抬起滿是皺紋的手,用力抹掉了臉上滾燙的淚痕。
沈無憂始終悄然跟在不遠處,手機螢幕上,那個代表阿程的定位光點正沿著街道緩緩向東移動,軌跡在不斷延伸,彷彿在勾勒一條未盡的執念之路。
第三站,是城東一個年久失修的老舊小區,一樓牆根處,有一個用舊磚塊簡單圍出的角落,這裡是附近流浪貓眾所周知的聚集點。
阿程生前只要下班路過,無論多晚,總會停下腳步,從揹包裡取出貓糧,倒入牆角的塑膠食盒。
他病倒之後,這個餵食點便斷了糧。
貓咪們依然在附近徘徊,可那個橙色的塑膠盒子,早已空空如也,蒙上了厚厚的灰塵。
阿程的屍體在食盒前蹲下身來,動作遲緩地從裹屍布那看似空空的口袋裡,掏出了一袋完整的貓糧——不知是何時購買,又在他“離去”後存放了多久。
他撕開封口,將顆粒均勻的貓糧仔細倒入乾淨的食盒中。
幾隻原本隱在陰影裡的流浪貓小心翼翼地探出身,它們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氣息迥異的身影,最終還是抵不過食物的誘惑,低頭安靜地吃了起來。
阿程的屍體伸出手,極其輕柔地撫上了一隻橘貓的腦袋。
那隻橘貓不但沒有躲閃,反而順從地蹭了蹭他冰涼的手心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。
沈無憂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這一幕,眼眶再次發熱發紅。“他以前……也總是這樣餵它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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