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無憂和墨臨手拉手，坐在李博士病床對面的椅子上。兩人的呼吸逐漸同步，心跳逐漸同步，神識逐漸同步。
墨臨輕聲說。“進去了。”沈無憂感覺身體一輕，像從高處墜落，又像從深水向上浮。眼前的光從白色變成灰色，從灰色變成黑色，然後突然亮了起來。
她站在一個由書本和公式組成的迷宮裡。
牆壁是書架砌成的，書架上的書脊沒有書名，只有公式——E=2、F=、薛定諤方程、麥克斯韋方程組……每一個公式都在發微光，像活物。
地面是數字鋪成的，0和1交替排列，延伸到無窮遠。天花板是星圖，星座連成了複雜的幾何圖形。
墨臨站在她身邊。“這是李博士的意識空間。智德石碎片將他的‘智慧’具象化了。”
沈無憂踩了踩地面，數字0和1在她腳下微微凹陷，像踩在鍵盤上。“他在哪？”
墨臨指向迷宮深處。“最裡面。有兩個。”
沈無憂跟著墨臨穿過一層層書架牆。每穿過一層，公式就越複雜——從中學物理到大學物理，從經典物理到量子物理，從已知定理到未解難題。
最後一層牆上刻著的公式，沈無憂完全看不懂，連符號都不認識。
牆後面是一個圓形空間。
中央懸浮著一顆藍色的石頭——智德石碎片。
比外面那顆大得多，拳頭大小，通體晶瑩，像一塊被切割完美的藍寶石。石頭的下方，坐著兩個李博士。
一個在左邊，穿著白大褂，表情冷漠，眼神像計算機掃描器。
一個在右邊，穿著病號服，蜷縮著身體，表情恐懼，眼神像受驚的小動物。天才李博士和孩童李博士。
智德石在緩慢旋轉。每轉一圈，從天才版身上抽走一縷藍色的光，從孩童版身上抽走一縷金色的光。
藍色是智慧，金色是情感。
智慧被抽走後，天才版的表情更冷漠，眼神更空洞。情感被抽走後，孩童版的蜷縮更緊，眼神更恐懼。
沈無憂走過去蹲在孩童版面前，輕聲道。“你是李博士？”
孩童版抬頭看她，眼眶裡沒有淚，但有一種乾涸的悲傷。
“我好累。它一直在算，一直算，一直算。我想讓它停下來，但我不會。我只學過加減乘除。它算的那些，我不懂。但它用的是我的腦子。我的腦子好疼。”
沈無憂伸手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“我來讓它停下來。”
她站起來，面對懸浮的智德石碎片。藍色石頭感應到了她的接近，表面的光澤更亮了。一個機械的、沒有感情的聲音從石頭內部傳出，像合成音，像古老的程式在執行。
“吾只執行指令：最大化智慧。情感，是冗餘。”
沈無憂深吸一口氣，沒有退讓。“智慧不是為了吞噬人性。智慧是為了讓人活得更好。你知道什麼是‘好’嗎？”
石頭沉默了片刻。“‘好’是邏輯無法定義的模糊概念。”
“那‘愛’呢？”
“愛是化學反應與進化心理學的副產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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