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無憂是被小言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的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她眼皮上投下溫熱的暈圈。
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爬上了她的床，此刻正盤腿坐在她枕邊，一臉嚴肅地掰著自己的手指頭。
他嘴裡唸唸有詞，聲音稚嫩卻認真：“1+1=2，1+1大於2，1+1……等於火鍋……”唸到火鍋時，他自己也困惑地皺了皺小鼻子。
沈無憂沒睜眼，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。“你這一大早的，就在琢磨數學和美食的跨界難題？”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小言聞聲轉過頭，晨光落進他清澈的眼眸裡，亮晶晶的。“姐姐，我昨晚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哦。”他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重大秘密，“我夢到好多好多石頭，它們會發光！有紅色的、黃色的、綠色的、藍色的，還有一塊……是青色的。它們排著隊，轉啊轉啊，越轉越快，最後‘咻’的一下，變成了一道好大好亮的彩虹。”
“青色的石頭？”沈無憂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，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，睡意全無。
她下意識地瞥向窗邊——墨臨正背對著她們，安靜地用一個小砂鍋煮著粥，嫋嫋白氣帶著米香瀰漫開來。
他似乎聽到了關鍵詞，那雙敏銳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，攪動粥勺的動作也略微停頓了一下。
小言用力地點點頭，小手比劃著。“嗯！青色的，特別特別亮，像夏天雨後最乾淨的那種天空。”他頓了頓，臉上浮現一絲孩童特有的、混合著困惑與共情的表情，“可是，它在哭呢。”
“哭？”沈無憂的心輕輕一提。
“對呀，”小言歪著小腦袋，努力組織語言，“它說……沒人相信它了。姐姐，石頭為什麼會哭呀？它不是沒有心的嗎？”
沈無憂伸出手，溫柔地揉了揉他細軟的頭髮，心底卻如潮水般翻湧起來。
五色石，對應五德——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。青色，正是信德之石。
它在哭訴無人相信……這預兆絕非偶然。
“也許，它不是在哭，”沈無憂輕聲說，一邊掀開被子下床，“它是在等，等一個願意真正相信它的人出現。”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，指尖滑動，迅速翻出天道老爹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。那行字再次映入眼簾——“信德石在‘謊言最多的地方’。”
她盯著這短短的提示，眉頭緊鎖，腦子裡飛快地將所有可能的選項過濾了一遍。
是充斥著誇大其詞廣告語的廣告公司？是話語權謀交織、真假難辨的政界場合？是網路上魚龍混雜、謠言四起的評論區？
還是那些精心編織人設、故事的自媒體工作室？每一個似乎都符合，又每一個都太過寬泛。
墨臨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粥走了過來，將其中一碗穩穩遞到她手裡。
“還在琢磨那句話？”他問，目光平靜。
“老爹這謎語給得也太吝嗇了。”沈無憂接過碗，用勺子輕輕攪動，“‘謊言最多的地方’，這範圍簡直像大海撈針。世界上哪裡沒有謊言呢？”
墨臨在自己碗邊坐下，沉思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或許可以換一個角度理解。記得你昨晚說過的話嗎？最黑暗的地方，光明才最顯眼。那麼，‘謊言最多的地方’，會不會恰恰是‘最需要信任的地方’？”
沈無憂咬著勺子邊緣，墨臨的話像一把鑰匙，突然撬開了她記憶的某個角落。昨晚臨睡前隨意刷到的幾個短影片畫面，毫無預兆地閃回腦海。
第一個畫面裡，一位擁有百萬粉絲的美妝博主正在直播。
她突然停下講解，對著鏡頭開始用卸妝棉用力擦拭自己的臉。
厚重的粉底、假睫毛、濃豔的眼影逐漸褪去，露出底下帶著雀斑和黑眼圈的素顏。
彈幕瞬間爆炸，充斥著“這是同一個人嗎？”“濾鏡也太厚了吧！”“我粉了個假人！”的驚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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