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陰暗潮溼、魚龍混雜的地下市場出來，傍晚的涼風一吹，沈無憂的臉卻沉得像被寒霜浸透的鍋底，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“那些變異動物的體內，殘留著清晰的紅眼會獨有印記。”她緊握著拳頭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，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，“陰魂不散……這幫社會的渣滓，竟然還沒死絕。”
一旁的墨臨神色凝重地點頭，補充道：“但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。那個猥瑣胖子提到的所謂‘特殊培訓’，其運作模式和規模，遠非紅眼會殘黨能獨立支撐。背後必然還有一個更為隱蔽、組織嚴密的勢力在操作。我追蹤了那些動物身上印記散發的微弱能量訊號，最終指向了城北郊區的一個大型養豬場。”
“養豬場？”沈無憂眉頭緊鎖，這個地點聽起來普通得有些詭異。
“表象而已。”墨臨目光銳利地望向城北方向，“我用靈覺感知過了，那片土地之下，湧動著異常劇烈且規模龐大的能量波動。那不是養殖牲畜該有的氣息，更像是一個……秘密的、工業化的生產基地。”
沈無憂立刻掏出手機，手指翻飛，給陳浩發去了一條加密訊息。【已查明禁藥源頭線索，定位在城北‘興旺’養豬場，地下疑有大型非法設施，請求緊急支援。】
陳浩幾乎是秒回，字裡行間透著謹慎。【收到。我正在協調調動外圍行動隊，你們務必保持隱蔽，先不要輕舉妄動，避免打草驚蛇。】
沈無憂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立刻行動的衝動，收起手機，對墨臨沉聲道：“支援需要時間。走，我們先去外圍探探底，摸清他們的安防佈局。”
兩人駕駛一輛不起眼的轎車，悄無聲息地抵達城北。眼前的“興旺養豬場”從外面看去，確實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家樂式產業：幾排略顯陳舊的豬舍，零星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在忙碌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且原始的豬糞味，一切似乎都與罪惡無關。
然而，當墨臨悄然運轉體內精純的法則之力，對其進行深度掃描後，假象被瞬間撕破。豬舍下方約三米處開始，存在一個被強大結界巧妙掩蓋的巨大地下空間，其深度超過二十米，佔地面積驚人，幾乎相當於一個標準足球場大小。
“下面的生命反應很密集，”墨臨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至少有二百隻以上的動物，而且大部分的生命體徵顯示異常……它們正在被強制灌入某種東西。”
沈無憂感覺胸口一陣發悶，她強忍著怒火，低聲問：“能找到入口潛進去嗎？”
“入口隱蔽，但可以突破。關鍵在於，整個地下設施外圍佈設了多層複合的感知陣法，一旦觸及，我們就會暴露。”墨臨冷靜分析。
說罷，他緩緩伸出手掌，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精妙的法則之力以他為中心，如水波般溫柔而迅速地擴散開去，如同一層透明的、絕對靜默的薄膜，精準地覆蓋了整個養豬場及其地下區域。剎那間，所有電子監控裝置的訊號、靈力感知陣法的波動、乃至傳統的預警符咒，全都陷入了短暫的“沉睡”狀態。
兩人抓住這寶貴的機會，從最外側豬舍後方一個隱蔽的、鏽跡斑斑的通風口潛入。通道狹窄而陡峭，僅供一人勉強通行，內部瀰漫著一股極其刺鼻的化學藥味，這股味道與動物糞便的惡臭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。沈無憂胃裡一陣翻騰，連忙捂住口鼻。
“這獨特的腐臭和藥味混合體……”她悶悶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，帶著冰冷的確定，“絕對不會錯，跟當年我們端掉的紅眼會秘密煉藥房，簡直一模一樣。”
墨臨沉默地走在前面開路，他的指尖持續凝聚著淡淡的法則輝光，如同最敏銳的探測器，也像蓄勢待發的雷霆，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。
曲折向下的通道盡頭，一扇厚重無比、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鐵門擋住了去路。門上並非現代鎖具，而是深深鐫刻著一個古老而猙獰的符文，那是一隻彷彿正在仰天咆哮的猛獸頭顱，線條粗獷，充滿原始的壓迫感。
“獸王宗。”墨臨眼神一凝，低聲道出了這個幾乎被歷史塵埃掩埋的名字，“一個起源於古代、專精於馭使和馴化各類靈獸用以作戰的隱秘門派。史料記載其在明朝末年便已銷聲匿跡，沒想到……竟會藏匿於此，行此勾當。”
“他們和紅眼會餘孽勾結在了一起？”沈無憂的心沉了下去。
墨臨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將一股柔和的法則之力注入符文邊緣，厚重的鐵門無聲滑開。門後是一條燈火通明、牆壁光滑得反光的現代化走廊，與門外原始粗糙的通道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利益使然。紅眼會殘黨提供了禁忌的藥物技術和地下銷售渠道，而獸王宗則貢獻了這處絕佳的隱蔽場地、以及他們馭獸術‘改造’後的動物。雙方各取所需，狼狽為奸，共同分贓。”
走廊盡頭，視野豁然開朗，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廠房呈現在眼前。
當沈無憂看清廠房內的景象時，她的呼吸驟然停止，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，血液彷彿瞬間凍結。
數以百計的動物被關在冰冷的鐵籠子裡，這些籠子密密麻麻、一排排高高摞起，如同倉庫裡等待處理的貨物。裡面不僅有常見的狗、貓、鳥、兔子、倉鼠，甚至還有幾隻眼神驚恐的狐狸。每隻動物的脖子上都緊緊箍著一個閃爍著暗光的金屬環，環上連線著細長的透明管子，管子的另一端，統一匯入數個兩人高的巨型玻璃罐中。罐內翻滾著粘稠的、不斷冒著氣泡的黑色液體，散發出不祥的氣息。
幾名身穿潔白大褂、卻面目模糊的工作人員，正手持粗大的注射器，面無表情地在籠子間穿梭，熟練地將那種黑色液體強行注射進動物體內。
被注射後的動物，先是經歷一陣令人心碎的劇烈抽搐和痛苦哀鳴，隨後，它們的眼睛會陡然變得異常明亮、甚至詭異，接著竟開始模仿人類，斷斷續續地說話、數數、背誦簡單的詩句……這違反天性的景象比純粹的虐待更讓人毛骨悚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