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霸犬們低吼著開路，用它們壯碩的身軀撞開了最後一道虛掩的鐵門。沈無憂和墨臨緊隨其後，順利衝進了這座隱蔽廠房最幽深的腹地。
裡面的景象與外部破敗的工廠截然不同，這是一個偽裝成辦公室的小型實驗室。各種規格的燒杯、試管與複雜的蒸餾裝置雜亂地陳列在金屬架上，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混合著莫名的腥氣瀰漫在空氣裡。桌上堆滿了寫滿潦草化學公式的紙張，與幾張畫著詭異符咒、邊緣泛黃的羊皮卷軸交錯疊放。
實驗室中央，兩個人正專注於手頭的工作。
一個穿著皺巴巴道袍的白鬍子老頭，口中唸唸有詞，正對著玻璃罩裡一隻瑟瑟發抖的小白鼠施法，指尖有微弱而邪異的黑光閃爍。幾步之外，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年輕人，則全神貫注地在電腦前飛速敲擊鍵盤，螢幕上不斷滾動的，赫然是加密的交易記錄清單。
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讓白鬍子老頭法術中斷。他猛地抬頭，看到沈無憂的瞬間臉色劇變，聲音因驚怒而尖利：“你是誰？！怎麼進來的？！外面的守衛呢？！”
沈無憂面無表情，指尖一翻亮出那塊鐫刻著彼岸花紋路的黑色證件。“地府特派員。你涉嫌非法使用地府禁術、大規模虐待動物、製造並銷售違禁靈藥、與‘紅眼會’餘孽勾結牟利——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籠子，“罪名太多，我就不一一列舉了。你有權保持沉默，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會被記錄併成為地府審判時的呈堂證供。”
老頭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，他猛地將手中的法器和幾張羊皮卷掃向沈無憂，試圖製造混亂，自己則轉身撲向實驗室後側一扇不起眼的小門。
一直靜立旁觀的墨臨眼皮都未抬，只是手指看似隨意地凌空一彈。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秩序之力的法則細絲激射而出，在空中瞬間延展、交織，化作堅韌的光索，將老頭從頭到腳捆了個結結實實，令他動彈不得。
相比之下，那個黑衣年輕人倒是異常鎮定——或者說，是認命般的放棄。他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，緩緩舉著雙手從電腦椅上站起來，聲音乾澀：“我配合。我知道的都願意說，只求寬大處理。”
沈無憂將視線移向他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你的身份？”
“我……我是獸王宗的外門弟子，名義上在這裡做研究助理，實際上只負責記賬和網路聯絡。”年輕人哭喪著臉，語速很快，帶著顫音，“我也不想幹這些傷天害理的事，但我師父，就是那個老頭，他說我不幹就把我扔去喂那些被藥物催狂的妖獸。我真的只是被迫打工的，從來沒親手傷害過動物……”
沈無憂沒有理會他的辯解，徑直走向那臺仍在執行的電腦。她俯身，快速滑動滑鼠滾輪，螢幕上的交易記錄逐條閃過，數額、代號、時間節點一一呈現。
記錄清晰顯示：獸王宗的這位長老——即被捆縛的白鬍子老頭，在過去短短半年間，透過其掩護店鋪“靈寵齋”，以“開光寵物”、“靈智覺醒伴侶”等名目，共計售出三百餘隻被非法改造的動物，非法獲利竟超過兩千萬元。而交易記錄中頻繁出現的那個代號“影瞳”的合作伙伴，經初步核對，正是“紅眼會”的殘餘勢力。他們不僅提供改良版的禁藥配方，還從銷售額中抽成高達四成。
沈無憂直起身，盯住黑衣年輕人：“‘影瞳’，或者說紅眼會的接頭人，現在具體藏身何處？”
年輕人惶恐地搖頭：“我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！每次都是他單向透過加密的暗網頻道聯絡我，下達指令或傳送配方資料。他的網路防護級別極高，我這邊根本追蹤不到任何真實的IP地址或物理位置。”
此時，墨臨走了過來。他沒有多言，只是將修長的手掌輕輕覆蓋在電腦主機箱上。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順著網線埠蔓延而出，如同精密的資料流般侵入網路通道，逆向追溯。片刻後，他收回手，力量也隨之消散。
“對方很警覺，在我們突破外圍時就已經切斷了所有主動連線，撤離了。”墨臨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卻帶著一絲冷意，“不過，殘留的資料痕跡依然指向明確。是紅眼會的手法，操作者級別雖不高，但對隱匿和銷燬證據的流程異常熟練，顯然是慣犯。”
沈無憂點了點頭，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。她轉身，目光投向了實驗室外那個更大的倉庫區域。此刻，那裡已是一片令人心酸又欣慰的景象。
數百隻形態各異的動物已被從狹窄汙穢的鐵籠中釋放出來。它們在空曠處或站或臥，有的因為虛弱而只能趴著喘息，有的則試探性地邁出幾步，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茫然。但當它們看到沈無憂和墨臨，以及那些不再兇惡、反而幫忙維持秩序的惡霸犬時，一些動物的眼神里，漸漸燃起了微弱卻真實的希望之光。
沈無憂走向一隻蜷縮在角落氣息奄奄的三花小貓。她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避開它身上的擦傷，將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它瘦小的脊背上。精純而柔和的功德之力自她掌心涓涓湧出，如同最滋養的溫泉，緩緩滲入小貓冰冷受損的軀體，開始修復它被狂暴藥物摧殘的經脈與根本。
小貓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透著舒坦的“呼嚕”聲。它努力仰起小腦袋，蹭了蹭沈無憂的手腕，然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，終於安心地蜷縮在她溫暖的手心裡，慢慢閉上了眼睛，陷入沉睡。
一隻、兩隻、三隻……沈無憂就這樣移步到下一個需要救助的生命身邊。她沉默地重複著治療的過程，臉色隨著功德之力的持續輸出而略顯蒼白。意識中，代表功德的數值正在飛速下降，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或遲疑。
【功德-500】
【功德-800】
【功德-1200】
墨臨始終站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的地方，沒有出聲打擾，只是在她需要時，默默地將下一隻待救治的小動物引到或抱到她觸手可及的位置，偶爾遞上一瓶未開封的純淨水。
時間在無聲的救治中流逝。大約一個小時後，最後一隻動物，一隻年邁的金毛犬也在功德之力的溫養下停止了痛苦的顫抖，發出平和的鼾聲。所有被解救的動物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，獲得了喘息與恢復的機會。
沈無憂幾乎耗盡了力氣，累得直接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後背靠著冰冷的牆柱。她瞥了一眼意識介面：功德值已從原先的兩萬有餘，銳減至一萬八千點。然而，當她抬眼看著倉庫中那些不再驚恐哀鳴、終於能安然入睡的小生命時，一抹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在她唇邊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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