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願意露面的人，狀態都明顯不對——個個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血絲，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，說話時面部肌肉會不自主地抽搐，眼神時而渙散，時而充滿攻擊性。
“老鄉，村子裡這種狀況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？”沈無憂問一個蹲在門檻內、眼神警惕的六十多歲老漢。
老漢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。
“大概……得有一個月了吧。起初是地裡的莊稼，怎麼說呢，就是不長了，蔫了吧唧的。然後……然後是牲口棚裡的牛啊羊啊，開始沒日沒夜地叫喚，踢欄，有些還發了瘋似的撞牆。再後來……人就變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“一點點雞毛蒜皮的小事，比如誰家雞吃了誰家菜，都能抄起傢伙打起來，打得頭破血流。可怕的是，打完了，好些人自己都記不清為啥動手。”
“那麼，在這之前，村子裡或者附近，有沒有來過什麼陌生人？或者不常見的人？”沈無憂追問。
老漢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轉動著，努力回憶。
“陌生人……有！大概就是事情開始不對勁那陣子，有個開綠色皮卡的男人來過，不是咱村的人。他在村子附近轉悠了好幾天，還老往白虎峰那邊去。走的時候……”老漢比劃了一下，“他那皮卡後面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裝了啥。”
“您認識他嗎？或者聽他說過什麼？”
老漢搖搖頭。“不認識，臉生得很。不過聽他跟路過的人搭過一兩句話，口音倒是能聽出來，是本地人，像是……隔壁縣那邊的口音。”
沈無憂與墨臨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將這個關鍵資訊牢牢記下。
開皮卡、本地口音、時間點吻合、目標明確指向白虎峰——這絕非巧合。
她轉向墨臨，語氣決斷：“村民的狀態撐不了多久了。資訊有限，與其在這裡盲目打聽，不如直接去源頭。我們先上白虎峰，檢視陣眼的具體情況。”
陣眼所在，位於白虎峰下，那是庚金山脈最為險峻、也最富傳說色彩的主峰。
山峰高聳入雲，其獨特的形態遠看正如一隻蓄勢待發的巨虎蹲伏在地，山脊的走勢與岩石的褶皺構成了栩栩如生的虎斑紋路。
峰頂終年覆蓋著皚皚白雪，如同白虎的頂冠，而雪線以下，則是大片大片裸露的暗紅色岩石，在陰沉的天光下，彷彿一頭剛剛經歷浴血廝殺、傷痕累累的古老猛獸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煞氣。
沈無憂和墨臨棄車步行，沿著陡峭溼滑的山脊艱難向上攀登。
越靠近峰頂，周遭環境的變化越是明顯。
那股無形的凶煞之氣變得濃稠如實質，空氣不再輕盈，呼吸間彷彿吸入的不是氧氣，而是冰冷粘滯的鉛汞，每一次吸氣都分外費力。
光線也暗淡下來，明明未到深夜，四周卻昏沉得如同黃昏。
邊牧努力跟在後面，平時矯健的四條腿此刻微微發抖，但它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倔強，嘴裡小聲地、反覆地念叨著給自己鼓勁：“我能行……主人需要我……我能行……”
鸚鵡從沈無憂揹包的側袋裡探出腦袋，平時油光水滑的羽毛此刻有些蓬亂，它的小眼睛緊張地四處張望。
“這地方太邪門了，不對勁，非常不對勁！我感覺我的每一根羽毛都要脫離組織自己逃跑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本來就經常炸著毛嗎？”沈無憂頭也沒回，繼續攀爬。
“這次是發自靈魂地豎起來了！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撓我的魂兒！”鸚鵡誇張地哆嗦了一下，又把腦袋縮回去一半。
歷經艱難，他們終於抵達峰頂。
峰頂是一塊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坦岩石，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，表面光滑，寸草不生。
岩石正中央，赫然是一個凹陷下去的深坑，其形狀完美地模擬了一隻巨大虎爪按壓留下的痕跡，五個“指印”的輪廓清晰鋒利，甚至能看到“爪尖”勾劃出的深邃溝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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