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莉的生活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節奏。每天早上五點四十分,她準時醒來,不需要鬧鐘,不需要提醒——身體像是被校準過一樣,在那一刻會自然地從睡眠中浮起來。晨練,再回到有求必應屋冥想半個時辰。日子在課表的框架裡滑過去,像一條被規整好的河流,波瀾不驚。她偶爾在課後去有求必應屋教赫敏和羅恩一些施法技巧——比如如何在施咒前壓縮魔力,讓咒語更快、更精準。羅恩練得磕磕絆絆,赫敏的進步倒是很明顯,但兩人都沒提練氣的事。哈莉也沒有主動提。她不想讓朋友走彎路,不想讓他們在還摸不到門道的時候就被困住。
直到那個週二的早晨。
占卜課的教室一如既往地昏暗而悶熱。窗簾拉著,只有幾盞被彩色燈罩包裹的小燈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發出昏黃的光。空氣中瀰漫著那種舊薰香和陳年木料混合的氣味,像是所有被遺忘的預感都被留在了這裡。哈莉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剛翻開課本,就下意識地停住了。
她看到了烏姆裡奇。那個女人坐在教室靠門口的那排椅子上,像一尊被提前放置好的粉紅色雕像。她穿著那件粉紅色開襟毛衣,領口繫著一個深色的天鵝絨蝴蝶結,手裡拿著一塊書寫板。書寫板上夾著一張已經寫了幾行字跡的紙,她正用一種估量般的目光巡視著整間教室,像是在給每一個座位打分。
哈莉的目光在烏姆裡奇身上停了兩秒,然後移開了。她注意到羅恩也在看她。羅恩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:“她怎麼來了?”
“高階調查官。”哈莉用同樣輕的聲音回答,“她說要聽課,大概是真的會來。”
羅恩的嘴角抽了一下,但沒來得及再說什麼,特里勞妮教授已經走了進來。她穿著一件繡著銀色星星的墨綠色長袍,脖子上掛著一串長長的琥珀項鍊。走路的姿態有些飄忽,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風託著。她在講臺前站定,目光掃過全班,然後在烏姆裡奇身上停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地阻斷了呼吸,但很快恢復了正常。
特里勞妮深吸一口氣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:“今天我們繼續學習有預示性的夢。請你們翻開《解夢指南》的第十七章,尋找最近做過的、有象徵意義的夢境,然後嘗試和書上的條目對應……”
羅恩偏過頭來:“這跟上次有什麼區別?”
“上次是第一章,”哈莉說,目光落在課本上,但餘光一直沒離開烏姆裡奇,“這次換了個章節。”
羅恩嘆了口氣,拿起那本厚重的《解夢指南》翻開來。他翻了幾頁,然後壓低聲音:“我最近好像夢到我在吃一個巨大的蛋糕——但書上說夢到食物代表‘對未來的焦慮’。你覺得我焦慮嗎?”
“你吃蛋糕的時候焦慮嗎?”
“不太焦慮。”
“那就是書上寫錯了。”
羅恩點了點頭,手指停在某一頁上: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我可不想真的在粉蛤蟆面前念解夢指南里的句子。”
哈莉想了想:“你先說。我還沒想好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先說?”
“上次就是我說的,”羅恩抗議道,“這次輪到你了。”
“你年紀大。”
羅恩張了張嘴,像是想反駁什麼,但被一個聲音打斷了。“特里勞妮教授?”烏姆裡奇的語氣嬌滴滴的,像是裹著一層糖衣,甜膩而不真實,“你在霍格沃茨任教……有多久了?”
特里勞妮教授轉過身,臉上的表情帶著慍怒,像是被從某個遙遠的思緒裡拽了回來:“差不多十六年了。”
烏姆裡奇教授微微頷首,在書寫板上寫了幾筆,像是在記錄一個已經驗證好的事實。“倒是不短。”她抬起頭,歪了歪腦袋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,“恕我冒犯——你是否可以為我預言點什麼,嗯?稍微一點點就行?”
特里勞妮教授的臉色微微變了。她的手指攥緊了那串琥珀項鍊的底部,目光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飄向了遠方:“天目是不會受命而看的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烏姆裡奇教授輕輕說,又在她的書寫板上記了幾筆,“如果你充其量只能做到這點的話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特里勞妮教授突然開口。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,目光直直地盯著烏姆裡奇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猛地推了一下。哈莉看到她的手指微微顫抖,但目光卻異常專注,像是真的看到了什麼。“我看到了……”
烏姆裡奇教授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,但沒有抬頭。
“你將會遭遇極大危險。”特里勞妮說。
教室裡安靜了兩秒。然後烏姆裡奇教授笑了,那笑容依舊甜美,像是剛剛聽到了一句讓她滿意的回答。“很好。”她把書寫板合攏,站起來,目光掃了一眼全班,路過哈莉的時候停了一下,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記號,然後她轉身走出了教室。那件粉紅色的開襟毛衣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中閃爍了一下,消失在門框的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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