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35章 並脈再啟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2小時前

李雲生再啟並脈這天,天陰得厲害。

從午後起,山頭上就壓著層灰雲,不透亮,也不算太暗,像誰把一塊溼毛氈搭在了天師府的飛簷上。三個神系的人都留在院內,各佔一角。蔣艾登背靠西廂門框站著,眼睛半合。空海盤坐在桂樹下,腕錶沒開。伊芙琳抱著那本合攏的亡靈書,坐在穿堂口。沒人說話。周明遠站在偏屋門口,左臂經文橋上的銀絲還繞在最小那圈裡,光照著,像腕上生了層薄霜。明覺在他斜後方,手裡託著那幾顆裂珠,珠子灰撲撲的,一點光都沒有。

李雲生要並脈,沒人攔。蘇晚只問了一句“要不要再等一晚”,他說不用。再等,那膜會自己尋到他的脈,反而不由他作主。

他在門檻內側坐下,沒脫鞋,也沒盤腿,只是把背靠在門框上,兩腿自然地往前伸著。過了片刻,他慢慢把兩手從袖中抽出。十根觸鬚重新現出來,比任何一次都長,顏色倒淡了,近乎透明,像雨前水面下似有若無的紋。它們一離開袖子,先不朝外,只繞著他的小臂極慢地遊動,像在試這屋裡的氣還對不對。接著,最長的兩根往門檻兩側探過去,輕輕貼住。那層膜被觸鬚一碰,整張都起了極細極細的戰慄。

“還是和以前一樣。”李雲生低聲。他像對膜說,又像對自己說,“別急。就一會兒。”

他閉眼。呼吸慢下來。不是調息,是把體內那根已經亂掉很多日子的“線”,重新從舊神和門之間一點點分出來。並脈不是把祂按下去,而是把自己和祂的那條線重新理直。這線一千人裡也找不出一根。它一端纏著李雲生自己的心脈,另一端繫著舊神殘存在門裡的“覺”。門口的風吹得極輕,他每次吐氣,那層膜就往外輕輕鼓一下;吸氣時,又往內凹。眾人站在院裡,都感到空氣裡多了一股極沉的靜,像大雨前的池塘,水上浮著看不見的力。

周明遠沒有出招,他只是把左臂經文橋慢慢移到門前,遮住那扇門和眾人之間那一小片空氣。經文橋沒有展成大形,只像一層極淡極薄的影子。銀絲被風吹得貼著經文邊晃,不響。明覺盤腿在門口坐下,把佛珠一顆顆擺在青磚上。那幾顆舊舍利,早就不亮了,可擺在膜前,仍有半點極溫的暖氣。它們像七盞燈裡最先點過、又最先滅掉的那幾盞,如今只是安安靜靜陪著。

並脈到中途,門上的膜被徹底牽引開了。不是星圖,也不是倒計時,只是薄薄一層半透明。眾人第一次看見那膜是這樣的:上面沒有顏色,只有極細極細的紋,像冰面將化未化時裂出的絲。倒計時在牆上隨著膜光一明一暗地閃,連那行字也像被風吹得站不穩。空海的表沒有開,卻自己“滴”了一聲。他低頭,看見錶盤上冒出一小片白點,像被幹擾了。他再想按,螢幕已經凝住,只有大片暗藍。蔣艾登胸前的十字架忽然裂了。不是斷,不是掉,是金屬面上多了一道極細的縫,從中心向邊沿爬,像冬天瓷碗遇了滾水。他抬手按了按,沒說話。那縫不深,卻真。伊芙琳懷裡那本亡靈書先是一跳,接著封底像被誰翻了一下。她臉色發白,從夾層裡取出那片黑曜石鏡片。那鏡片還是用亞麻布裹著,只是這會兒布全潮了。她剛要鬆手,鏡片從指尖滑出去,掉在地上,翻了個面。沒人動它。它自己翻的。

與此同時,偏屋四壁像被人從外面拍了一下。極沉,極悶。不是地震,是“空氣往下一塌”,像天上有人隔著雲把整座山按了半寸。那六道回波終於響起來。不是從外頭來,是像貼著每個人的耳骨,從頭頂極近的地方往外漲。低鳴。極低極低,分不清是風,是水,是雷,還是一片從星海深處緩緩壓下來的聲牆。它不傷耳膜,只壓在心口,讓人喘不上氣。空海那隻手錶徹底失靈,螢幕白了半邊,像死魚眼。蔣艾登抓住門框,指節泛青。伊芙琳跪在地上,手還懸在鏡片上方,不敢碰。明覺仍坐在門口,佛珠在青磚上輕輕滾,一顆,又一顆,像在數那陣低鳴裡的拍子。

周明遠沒有退。他左臂經文橋還攔在門前,銀絲像要飛起來似的。他道:“它們醒了。不是轉身,是抬頭。”說完,他身後偏屋的門“吱”地被風撞開半扇。李雲生靠坐在門檻裡面,頭微仰,十根觸鬚全數往外伸著,像在那陣低鳴裡託著什麼。他臉色極差,嘴唇幾乎沒了血色,可人還醒著。他慢慢轉過臉,對門外諸人笑了一下,不是安慰,是“原來如此”。

“它們想和我說話。”他說。

眾人都沒動。蘇晚幾步從後頭跑過來,看見李雲生額角全是冷汗,手指還保持著那個撥動什麼的姿勢,懸在半空。她蹲下,想去扶,又收回手。她不知道該碰哪兒。這個人現在像一條太細太緊的線,一碰,就會斷在風裡。她只喚了聲:“雲生。”李雲生眼睫顫了一下,說:“別說話。它們在試我的脈。”他說得極輕,卻極清楚,像怕自己的聲音會攪了那六道低鳴的分寸。院裡,老趙從後頭慢慢走出來,沒說話,只把菸斗捏滅了,往竹杖裡一插。他知道,這陣低鳴不是來傷人的。是來“對口型”的。像隔著門,問他是哪一邊的血在流。李雲生坐在門檻上,被六道聲牆壓著,身側的影子卻極平穩。趙六還沒現身,可明覺看見,青磚上李雲生的影子比常人多了一小片。那多出來的一片,正慢慢朝門邊挪,像也聽見了六道低鳴,在等李雲生開口。天更陰了。風從谷底倒灌上來,把桂樹葉子全數翻開,白蠟滅成一片。而李雲生,慢慢把眼閉起來,像要回到那個極黑極靜、只有一條線的地方去。六道回波於是更沉了。像星海用它最舊最啞的嗓子,叫了一聲他的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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