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34章 古埃及的鏡子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8小時前

伊芙琳那面鏡子,是她自己帶來的。那天午後,她坐在桂樹下面,把帆布包開啟,一層一層往外取。先是那本亡靈書,再是幾塊包著軟布的拓片,最後才把封底夾層翻開。她手指伸進去,極慢地摸,像在找一根掉進書脊裡的針。摸了好一會兒,抽出一樣東西。

那東西不大,比掌心還小半圈,用極舊的亞麻布裹著。布已經發黃,邊角爛了線,伊芙琳還是一層層揭開,像怕手重了把它碰化。裡面是一面黑曜石鏡片。薄,極薄,邊緣沒磨勻,留著古代工匠砸出來的細口子。鏡面不亮,暗得厲害,像一口被抽乾了的井。只有側著光看,才在邊角處泛出一絲極深的褐。

“它照過很多門。”伊芙琳說,“帝王谷,十七號墓室,正對西牆那扇假門。我們叫它假門,因為只在牆上刻出來,不真開。可這鏡子有反應。三千年了,它照過的門,都是暗的。”她把鏡片託在掌心,慢慢站起來,往昇仙臺方向看,“我現在要用它照照你們山頂那道新裂。”

老趙原本在穿堂邊磨刀,聽她這話,停下手裡動作,朝山上望了一眼。山尖上那塊昇仙臺,被後山竹影遮去小半,看不出裂縫在哪。可他知道伊芙琳說的不是肉眼能見的裂。他問:“就現在?”伊芙琳點頭:“就現在。太陽再斜一點,影子就偏了。”

眾人於是又上山。老趙走在最前,空海和李雲生走在中間,明覺、蔣艾登、蘇晚跟在後面。伊芙琳走在最後,她手裡仍託著那面鏡子,像託著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火。石階極窄,兩側的竹根已經退盡了,泥土被前幾天的雨泡過,踩上去發軟。到昇仙臺時,太陽正好斜過西坡。山頂很靜,風從崖下往上頂,吹得人衣襬一鼓一鼓。

伊芙琳走到那塊舊裂石旁,蹲下。石面上的新裂縫像條還沒長好的疤,從舊裂口斜出去,窄而深。她沒拿手去探,只把鏡片輕輕擱在裂縫邊上,讓鏡面斜對著西邊。紫光從縫裡漏出來,極淡,像從地底深處往上蒸的一縷煙。可那煙一碰到鏡面,沒有滑走,也沒有散。它像被吸住了。

鏡面沒有反光。這是最怪的地方。明明山光還在,天也還亮,可那面黑曜石鏡片黑得發沉。紫光進去,像沉進一口看不見底的井。緊接著,鏡片深處慢慢浮出六個極暗的影子。不是人形,也不是字,是六團深淺不一的暗。六團暗影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。不是朝天,不是朝石縫,是偏過山腰,朝著山下丹房偏屋。伊芙琳動了一下鏡片,那六團影子跟著一動,方向沒變。像六張看不見的臉,早已轉了過去。她深吸一口氣,說:“它們看得見。這鏡子照出來的不是回波,是轉向。是這六位舊日支配者,已經都把臉,對著第八道門了。”她抬頭看了看天,又補一句,“只是還不肯進去。可它們全都轉過去了。”

空海蹲下來,把腕錶摘下,對著鏡片照了照。錶盤沒壞,還亮著極淡的藍。他把鏡中六個影子的相對角度記了下來,又順手撿了塊小石片,在昇仙臺石面上劃了幾道極淺的線。那些線不直,歪歪斜斜,卻看得出來,像一張極粗的路徑圖。他劃完最後一筆,停了好一會兒,才說:“不是直直射過來。它們繞過了天門舊址。”他用指尖點著那個舊天門的位置,“天門雖在,已不中空。它們不往那裡走,是怕被舊門吸住。所以從兩側繞過,想從門後進來。”

“門後。”蔣艾登把這兩字重複了一遍。他站在下風口,黑法衣被崖風吹得獵獵響。他手裡沒拿十字架,只垂在身側。那六個影子仍浮在鏡面裡,不晃不動,像釘在上面。蔣艾登看了很久,說:“它們不是想進來,是想繞到我們守不住的那個方位。門再厚,後頭總有一面牆是不設防的。”他抬頭,看李雲生,“你們這扇門,門後是誰在守?”

李雲生一直沒作聲。他站在昇仙臺最靠邊的地方,腳下就是崖。風從谷底湧上來,把他的舊法衣吹得發顫。他沒有看那鏡子,也沒有看天,只是望著丹房偏屋方向。那六團影子的朝向,和他此刻看的方向,完全一致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說:“門後是我。從第一天起,就只是我。”他轉過身,往山下走。眾人跟著。伊芙琳等所有人都走了,才把鏡片重新包好,放回亡靈書封底。她發現那塊亞麻布已變得極脆,像被紫光烘乾了最後一層潮氣。她把書合上,抱在胸前。昇仙臺上,裂縫裡的紫光還在,只是比來時更淡。崖下雲霧漸起,把天光揉成一片灰白。而鏡中那六個極暗的影子,像烙鐵一樣,印在所有看過它的人眼仁深處。一路下山,沒人再說話。只有空海腕錶裡的資料,還在極輕極輕地跳,像門後有什麼東西,正沿著那六道暗影的方向,慢慢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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