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33章 高技術和尚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5天前

空海三天沒睡。

起初沒人當回事。他本來覺就少,夜裡常坐起來撥弄那塊表,說是要給經文橋做“夜間取樣”。後來連白天也不回東廂,只在桂樹下面支了塊木板,把星圖、橋紋、回波頻段一樣樣謄上去。謄著謄著,又換成炭條,在院角幾塊幹掉的竹片上畫。蘇晚給他端過兩次飯,他都只喝幾口水,飯原樣放涼。老趙看不過去,說:“你當是給誰守靈,三天不合眼。”空海像沒聽見,手裡還捏著半截白灰,在青磚上畫一條極長的弧線。

直到第三天後半夜,他才從桂樹下面站起來。人瘦了一圈,眼下發灰,袈裟後襟全被露水打得發軟。他把那塊表摘下來,放在石桌上。錶盤沒亮,他卻叫眾人來看。聲音不高,只說:“成了。”

眾人點著燈圍過去。空海用指尖在錶盤上極輕地一劃,那表又亮起來,光比往日更薄,像從極遠地方借來的一層灰藍。錶盤上方浮出一小片光斑,緩緩展開,是一片極簡的曲線圖。線條不多,只有一條主弧,越走越高,最高處停在接近末端的地方,隨後急轉直下。旁邊空海用極小的字標著幾個點:此端為膜壓,彼端為倒計時,交叉處為降生。

“這是門限模型。”他說,“我把它叫做‘門限’,因為這扇門的命數不在神,也不在門,而在這條線。它有沒有折點,就看你敢不敢在頂點前動它。”

老趙眯著眼看那條弧線。弧線走得很慢,像山道,又像人熬日子,一點一點爬上去。頂端處標著“九十九”。他問:“你說能動,怎麼動?”

“輔星錨位。”空海說。他把表光放大一截,門檻上方那層膜被照得極薄,像懸在空氣裡的一層水。星圖在錶盤上旋轉,輔星的位置比平日偏移了半分。空海用手指在錶盤上一撥,那點位置沿著極細的軌跡往內滑了三小格。“在曲線到達頂點前,把它從原來錨定的地方,往內挪三寸。門可以早一步開,讓內外的壓力先沖掉。沖掉之後,倒計時就不作數了。門還是門,人還是人。”他頓了頓,“這是模型推出來的。不是我想出來的。三寸,是從這些天的星圖、橋紋、回波和你的觸鬚紋路里一起推出來的。”

蘇晚沒吭聲,只湊近錶盤。那三小格極細,細得稍一分神就看不清。她抬頭看空海:“你把你這些天記下來的所有東西,全折進這模型裡了?”空海“嗯”了一聲,說:“能進去的都進去了。進不去的,就留著。門不需要那麼多人來算。它只缺一個願意先往後退的人。”

老趙把目光從錶盤上挪開,去看空海:“那三寸,怎麼偏?拿手推?還是用竹竿戳?”

“不是物理距離。”空海搖頭,聲音更低了,“是神識偏移。得靠李雲生自己。在守一最深處,把輔星錨位往內挪三寸。不在外頭動,不用符,不用法,就在他自己那片海一樣黑的地方,把手伸到那根線上,按下去,往裡邊帶。”他說完看向偏屋。門關著,裡面的人一直沒出來。

石桌上空的表光一點點暗下去,像夜裡的水汽把表蒙糊住了一層。空海沒去擦,只把表戴回手腕。上面的波形全沒了,只剩那條弧線還印在眾人眼裡,像一根極細極長、還沒拉斷的弦。

明覺一直坐在旁邊聽,這會兒才道:“三寸太遠了,也怪。像是個約數。”空海道:“不是約數。是折點。”他指指頭頂,“天圖轉到那一步,輔星再往外偏一釐,門後的人就被動。往裡偏三寸,門自己先松。三寸不是人定的,是從這些星、這些文、這些回波裡擠出來的。像是門自己留出來的退路。”蘇晚小聲補了一句:“是門留給他一個人的。”

老趙嗤了一聲,沒笑出來。他蹲下身,把石桌邊幾片被夜露浸軟的竹片撿起來,看了一眼空海:“你三天沒睡,就為了算出這個‘三寸’。行。像你。你們東密就這毛病,愛把玄的算成實的。跟做手術似的,哪兒都敢下刀。”他站起身,把竹片扔進炭爐。爐子裡騰起點星火,又滅下去。桂樹根邊的夜更靜了。

空海卻忽然道:“不是東密。是門願意被看見。”他說完,像已經用盡了力氣,慢慢地、極慢極慢地,在石凳上坐下去。他側過頭,望向偏屋門口,低聲道:“接下來的事,只差一個人點頭。”沒人接話。過了很久,偏屋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一線。沒有光。只聽見李雲生的聲音從那一線裡出來,極輕,像從水底透上岸:

“三寸。我試試。”

這一夜,桂樹葉子一片沒掉。風從後山來,繞過丹房,又從門檻上輕輕掃過去。星圖在天上,也好像偏了一點。就一點。極細,極輕。像一個人,在很黑很靜的地方,慢慢轉過身,把門裡最重的那個字,朝裡邊挪了半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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