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26章 三方並立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3小時前

天亮得比前幾日乾脆。晨霧還沒散盡,桂樹底下的泥地已經半乾了。明覺從偏屋門後拎出一張舊竹案,蘇晚幫著把幾張石凳擺到竹案邊,又回屋裡抱了一塊小黑板出來。黑板是以前天師府經堂裡用的,邊角已磨圓,有些地方漆脫得發白。她把它支在桂樹與廊柱之間,又尋出半截粉筆,用布頭擦了兩遍。那粉筆劃在黑板上,發出“嗞”的一聲,清得刺耳。

老趙把三神系的人都請了過來。蔣艾登坐在竹案西首,黑法衣理得整整齊齊,銀十字架外垂著一小段舊鏈。空海在對面落座,腕上的手錶已經按滅,骨白念珠套在左手虎口,整個人坐得極直。伊芙琳在最偏處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腳邊,包口開了一道小縫,像給亡靈書留口氣。周明遠靠著桂樹幹,沒坐;李雲生坐在廊下稍遠些的地方,半隱在陰影中,不說也不看。老趙站在黑板側邊,手裡把玩著一根未點著的煙,像在等所有人把第一句話說出來。

“三邊都到了。那就別繞。”老趙把煙夾到耳後,雙手往胸前一抱,“你們各說各的。說清楚,要做什麼,先做什麼。別一塊兒上。這裡是龍虎山,不是你們誰的廟。”他說得直,卻也沒偏誰。

蔣艾登第一個開口。他坐姿未變,只把十字架放平在竹案上,銀鏈搭在手指之間。“教廷不會和任何異神之門合作,除非先確認一件事——第八容器,現在還是不是人在主導。”他看向李雲生,那目光極正,不是審視,倒像要替對方把話說出來,“你的手,你的眼,你的影子,都開始不像了。若裡面那位已經比你更常睜眼,我們再往下談,就不是同誰合作,而是被誰引進門。”他說完,停了一下,補了一句,“我無意冒犯。但這是前提。”

空海等他話音落下,輕輕頷首,像對這番直白表示敬意。隨後他道:“真言宗不論主,只論門。門有門壓,位有位序。若輔星錨位的壓力資料不能完整匯出,我們不知道這扇門是在吐,還是在吸。盲目開門,等於在風向不明時升帆。”他右手一抬,露出手腕內側一處舊燙痕,像朵半開的蓮。他的語氣始終平穩,“先把輔星錨位的壓差曲線取出來。再決定,這門能不能開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是該不該開,是此時此刻,能不能開。我們只剩這些天,不能拿時辰去填人情。”

老趙點了點頭,又看伊芙琳。伊芙琳正低頭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,像在數什麼。過了片刻她才抬頭:“六道回波。F1到F6。我知道東密的演算法,也聽過教廷的命名。但沒有一個能告訴我,這六道回波對應的是哪六位,各自又管著哪一扇感官域。”她慢慢從帆布包裡取出亡靈書,卻不翻開,只按在掌下,“所有的門,在古埃及都被分作七座。六座屬神,一座屬人。我們現在只知六道,不知六位。若連誰在外面都分不出,再談壓差、再談主導權,也是隔著石門猜河底。我主張先做‘六位分辨’。沒有名,就沒有位。沒有位,門就不會認。”

三人說完,院中靜得只剩山風穿過桂樹葉的沙沙聲。三個方案,三種起手。一個要先看門裡,一個要先看門壓,一個要先看門外。老趙沒急著說話,只把臉轉向蘇晚。

蘇晚已經在黑板前站了半天。聽完三段,她沒猶豫,拿起粉筆,在黑板左邊寫:“蔣:確認意志主導”,中間寫:“空海:匯出輔星壓差”,右邊寫:“伊芙琳:分辨六位感官域”。粉筆灰從黑板上簌簌落下,掉在竹案上,像一層極細的霜。

“三個都好。”蘇晚把粉筆橫放在黑板下方的託條上,回頭看著眾人,“可沒有一個能單獨往下走。只看門內,會忽略門外已經摸上來的影子;只看門壓,會在真正的‘神’面前把資料當命;只看六位,又會忘記站在門裡等我們做決定的是個人。”她說著,又拿筆記下幾行。

明覺從桂樹邊走出一步,道:“你們三個,合起來才是一套。先識六位,再量壓差,最後問一句——他,還是不是他。”他朝李雲生那邊偏了偏頭,“不是不信你。是天下三教,總得照各自的規矩來。若只看一門規矩,就怕門是開了,人也散了。”他說得輕,卻字字清楚。

周明遠這時才動了動。他左臂經文橋已不亮,只在袖下露出一點極淡的紋路。他走上前兩步,低聲道:“你們都忘了昇仙臺。”他指了指偏屋後方,山巔方向,“新裂縫已經裂開。不先解開它的朝向,輔星錨位壓得再準,也沒用。門一開,六道回波會直接穿過天門舊路,從頭頂正上方落下來。到那時,你們分不分六位,測不測壓差,都無所謂——因為人已經不再跟門對坐,而是站在井底,等星落下來。”

他這話像一把小刀,把所有人先前的話都切了一下。空海點頭,伊芙琳皺眉,蔣艾登沉下眼。三個人沒再爭。老趙把耳後的煙拿下來,也不抽,只捏在指間轉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道:“行。三套合一套。”他看蘇晚,“你把順序排出來。”

蘇晚又拿起粉筆,在黑板上畫了一條豎線。線分四段。最下一段:測昇仙臺新裂方向;往上一段:標六道回波對應感官域;再上一段:取輔星壓差全數;最上一段:確認李雲生與第一神之間,誰先開口。最後一筆,她在“先開口”三個字下面重重畫了一道橫。粉筆“啪”地斷了一截,落在地上。她沒撿。

“今晚開始。”老趙說。沒人反對。也沒人問,若最後一問的答案不如人意,又該如何。山風忽來,把桂樹葉子吹得齊齊一翻,像整棵樹都轉了個面。李雲生仍坐在廊下。他慢慢把右手伸出袖口,掌心朝上,沒有觸鬚。只有極淡的紫痕嵌在皮膚下,像幾條不仔細看便瞧不見的舊河。三神系的人同時望向他。他們知道,第一問,不是由他們去問門,而是由他們先決定:該不該讓一個可能已不再是“人”的人,繼續站在門前。而李雲生,什麼也沒說。他只是看著自己手掌,像在看一場還沒落下的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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