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56章 門內的舊符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3小時前

迴廊到了後段,霧不再往兩邊退,反倒從頭頂壓下來,像走進了一道低矮的舊門洞。李雲生不得不把頭低了低。腳下仍是軟的,不踏實,可他走得比前幾夜都穩。懷裡那摺好的紙人貼著心口,一路沒有動,像睡熟了。

走不多遠,前方橫著一根梁。那梁不高,正好齊眉,通體漆黑,看不出是木是石。李雲生側身讓過半步,眼角忽然掃見梁下壓著一點東西。他停住,往後退了半步,彎下腰去看。梁和地面之間塞著一張符。黃紙,已褪成灰白,邊角捲起,像被風吹過很多回,又被什麼壓住,始終沒有散。

他把那符輕輕抽出來。紙很脆,指頭稍微用力就要碎。他攤開掌心,把符面朝上。是驅邪符。符頭三勾,符膽大將軍,符腳化煞。那是天師府最尋常不過的一道符,他八歲起就畫,閉著眼也能落筆。可這一張,筆畫全是反的。起筆收筆,拐彎鉤挑,全逆著來,像有人對著鏡子裡的符一筆一筆描出來的。李雲生把符翻過來。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。

此符鎮壓門坎。若雲生見此,不必燒。收好。

字是鉛筆寫的,已經被潮氣洇得發淡,卻還認得。李雲生盯著那幾行字,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堵上來。這是師傅的字。他寫了半輩子鉛筆字,從祠堂石板到密室日誌,從紙人廟的竹管信到無字碑前的批註,每一筆都像拿尺子量過,不抖,不飄。這一行也一樣。可落在“雲生”兩個字上時,最後一筆稍稍頓了一下,留下一個極小的墨點。那是師傅寫到他名字時的習慣。他在密室的紙角上寫過很多遍“雲生”,每一遍寫到“生”字末筆,都要停一停。以前李雲生不懂。現在他懂了。那停頓不是猶豫,是在等一個還沒走到跟前的人。

他想起師傅坐化的那天。昇仙臺上風很大,師傅穿著舊法衣,把拂塵橫在膝頭,眼睛閉著,嘴角不是往下垂的,是微微往上彎的。他那時以為師傅是放心了。可放心之前,師傅早就把這張符畫好,摺好,塞在這條迴廊的橫樑下。他沒跟李雲生說過。一個字都沒有。他只是在某個夜裡,一個人走到這扇門的裡子深處,把這張反著畫的驅邪符壓在梁下,背面寫上這兩行字,然後轉身回去。他賭李雲生會來。他算準了李雲生會走到迴廊後段,會在梁下彎腰,會看見這張符,會翻過來。他什麼都算準了,只沒算準自己能不能親眼看見這一步。

李雲生把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符是師傅畫的,但不是給他用的。筆畫反著,是給門看的。正符驅邪,反符鎮門。它鎮的不是門檻上的舊神,是門坎下面那些躁動的東西。師傅怕門自己亂,就用自己的符把它壓住。壓了很多年,壓到符紙褪色,壓到自己也不在了。他把符重新摺好,沒有燒。師傅說不必燒。他把符放進懷裡,和那個紙人並排貼著。紙人輕,符更輕。可胸口那一點分量,忽然比什麼都沉。

他繼續往深處走。迴廊裡不再有燈,只剩極淡的霧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前面漸漸亮起來。不是燈,也不是窗。是那道極矮極舊的小門,透出一點極弱極暖的光。他走到門前站定,沒有再往裡走。他把手按在門板上。門很舊,摸上去有極細的紋路,像老人手背上的筋。他低聲道:“師傅,我收到了。”門裡沒有回應,可門板深處極輕極輕地熱了一下,像有人隔著木板把手掌貼了貼,然後收回去。他收回手,把懷裡的符和紙人按了按,轉身往回走。這一次,霧分得很快。他知道,門裡那張舊符不只是鎮壓。它也是師傅留在門內的一隻眼睛。他走到哪一天,它都看得見。師傅沒走。師傅只是換了個地方,坐在門裡,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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