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60章 六神輪問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10小時前

那天夜裡,迴廊沒有再收霧。

李雲生閉眼時,迴廊便已在那兒等著。燈全熄了,只剩極淡的灰。他往前走,腳下軟,卻不像先前那麼虛。走到一半,暗處忽然多出別的聲音來。先是極低的一層嗡,像遠處有海,海面下有人捶鼓。接著那嗡分開,分作幾道,從四面八方慢慢攏過來。不是風,不是門軸,是“問”。六個不同的口吻,從六個方向,輪流落在他身上。

第一個聲音最急。像一塊燒穿了的石頭,熱得發啞:“你為什麼還不長出我的眼?”

李雲生沒答。那聲音又逼近些:“你若長出來,就能看見我看過的。星海最深處的裂縫,沉在海底的城,從火裡浮上來的眼睛。你只要讓我進去,這些你全都有。”李雲生仍不應。他站在那裡,把懷裡的舊符按了按。那張反畫的符極輕地一熱,像師傅替他在心口按了一下。第一個聲音便啞下去,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布隔住了。

第二個聲音更緩,也更冷。像冰層下面有人在敲:“你為什麼還記著痛?”

李雲生聽著,沒動。那聲音道:“痛是最不該留的。你在白骨觀裡拆過牆,在黃河口斷過筋,在娘娘祠裡背過九十九個死嬰的名字。這些事早該忘掉。你偏偏還記著,連趙六都替你扛了一半,你還是不松。你若肯忘,早就能輕省了。”

李雲生把手按在胸口。那裡仍是跳的,一下一下,不快,也不慢。他沒答。舊符又熱了一下。第二個聲音也慢慢退了。

第三個聲音極幹,極薄,像一個人很多年沒喝水:“你可知道我餓了多久?”

李雲生不動。那聲音說:“我一睜眼就在找。找了這麼多世,找了這麼多門。你師傅把你藏得太嚴。我進不來,只能在門外站著。你每畫一道符,我就退一步。你每跨一次門檻,我就餓一寸。你知道餓是什麼嗎?是明明聞見了香氣,卻永遠吃不著。”李雲生仍不答。舊符亮了一下。那光極薄,卻像一道門縫,把第三個聲音也隔在外頭。

第四個聲音最輕,輕得像嘆氣:“你為什麼一直不回頭?”

李雲生站著,背對著來路,面向迴廊深處。那聲音道:“你若回頭,就能看見我。我只想被你看見一次。不是看門,不是看符,不是看那六座倒懸的島。就看我。我從來沒有被誰真正看過。”李雲生把眼睛閉了閉。他沒回頭。舊符在他懷裡輕輕一顫。第四個聲音也退了下去。

第五個聲音最濁,像從很深的土裡往上冒:“你把門看得太重了。”

李雲生沒應。那聲音說:“門不過是木頭,是舊檻,是一截踩了十二年的破料。你為它守了這麼久,守到把自己都搭進去。值得嗎?你若鬆開,門就是門,你還是你。”李雲生聽著,慢慢把右手在門框上按了一下。不是回答。是“在”。舊符又熱了一回。第五個聲音也收住了。

迴廊裡靜了好一會兒。燈沒有亮,霧沒有起。像六個方向的聲音都退過一遍,各自蹲回原來的暗處。李雲生以為輪問完了。他剛要邁步,卻聽見第六個聲音。那聲音不大,也不近,像從他自己的背後傳來。第六個聲音說:“門若開了,你在裡面還是外面?”

這一句跟前面五句都不一樣。前面五句都是問“你為什麼不肯”,只有這一句,問的是“你在哪”。李雲生站住了。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往前邁。他把懷裡的舊符按了按,感覺到那符紙的摺痕貼著他的掌心,也感覺到門裡門外兩重空氣同時壓在他脊背上。

他答:“我在門裡。”

第六個聲音停了一會兒。迴廊裡不知從哪裡漏出一點極淡的光,照在他肩上。那聲音說:“那我也在。”

說完,再沒有問。暗裡那幾道低沉的嗡也散了,燈一盞一盞重新浮出來,極暗,極慢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李雲生仍站在原地。他沒有去查那第六個聲音是誰。他知道,那不像外面的五位。外面的問,都要他讓;只有這一個,要跟他站在一起。他慢慢轉過身,朝來路走。舊符在他懷裡還是溫的。像師傅還在他心口,替他按住那扇門。又像有人剛剛在暗裡,跟他對著門板,說了同樣一句“我也在”。他走得比來時長。燈兩旁的霧很淡。他知道,下一次再進來,六個聲音還會問。可他今晚答過一句了。有一句,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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