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61章 門的自白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11小時前

迴廊裡的燈又亮了,一盞一盞,像有人從盡頭把光慢慢往這頭推。李雲生走得不快。六神輪問剛過去,那幾道聲音還在他耳朵深處極輕地嗡著,像退潮後留在礁石縫裡的水。他本想直接回去,可走到一半,那把舊竹椅又出現在霧裡。星麵人坐著,沒背對他,臉朝著來路,那片星光比前幾夜靜了許多。像一面在深水裡沉了很久的鏡子,終於肯朝人照一照。

“過來坐。”星麵人說。聲音也不像前幾次那麼遠,倒像坐在同一間屋裡跟他說家常。李雲生走過去,在椅子旁邊那截空處坐下。地上還是軟的,不涼,也不潮。他懷裡揣著那張反畫的舊符,和那個巴掌大的紙人。兩樣東西貼著胸口,很安靜。

星麵人先不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開口。

“我說過,門有自己的願望。”

李雲生“嗯”了一聲。他還記得那晚星麵人說的那句話——門想有人像踩門檻一樣,敢用全部的力氣踩在它身上,又不至於把它踩碎。他以為這就是全部了。可星麵人這次沒有停在那一句上。

“很多人以為門的願望是永遠關著,或者永遠開著。”星麵人說,“關著的門,覺得自己是屏障。開著的門,覺得自己是通道。其實都不是。”他頓了頓,星光在臉上慢慢轉了一圈,“門想有一個人從門檻上走過去。不是一次,是每天。每天經過,不多不少,像回家。”

李雲生聽著,心裡那個地方慢慢沉了一下。他想起丹房偏屋的門檻。他踩了十二年。天亮去畫符,天黑回屋睡覺。有時手裡端著碗,有時袖子裡揣著抄了一半的經文,有時什麼都不拿,只是走。他從來沒見過門,也從來沒跟門說過話。可這十二年,每天兩趟,一步一個腳印,都踩在同一道舊木頭上。那木頭記住了他的腳。他也習慣了那道凹。像家一樣。他從來沒想過,那也會是門想要的日子。

“師傅就是想讓我這樣過日子。”他說。

星麵人沒有立刻接。他慢慢把那片星光偏向李雲生的方向。過了幾息,他才說:“他只是忘了告訴你,那日子也是門的日子。”

李雲生沒說話。迴廊裡靜得能聽見遠處極輕的嗡。那些燈不搖,霧不散,像也在聽星麵人把這句話慢慢說完。他忽然想起師傅。師傅坐在藤椅裡,看著他每天從門檻上跨過去,從來不說什麼。有時他走快了,師傅說“急什麼”。有時他走慢了,師傅說“今天天冷,早點回屋”。他一直以為那是師傅在管他的作息。現在才明白,師傅看的不只是他。師傅也在看門。看門有沒有被踩實,有沒有被踩歪,有沒有被人忘記。他像照看兩個人一樣照看一扇門。

“那他為什麼不早說?”李雲生問。

星麵人道:“他說了,你就不會那樣過了。你會每天盯著門看,會怕踩重了,怕踩輕了。會像供神一樣供著它。那樣,門就不是門了,是廟。門不要人供,要人走。你每天走過,它就是門檻。你不走,它就成了木頭。你師傅懂。所以他不說。他讓你自己走,走成習慣。習慣比什麼都牢。”

李雲生沉默了很久。他慢慢把右手伸出去,掌心朝上,放在膝蓋上。那掌心裡還有門後那點涼,和夢裡捧過的那捧灰。他低下頭看了一會兒,又把手收回,按在胸口。懷裡那兩樣東西還貼著,安安靜靜。他忽然說:“那我以後還走。”

星麵人道:“走。但慢慢走。門還願意等。你走一年,它陪你一年。你哪天不在了,它也會替你留一道凹。以後會有人來,看見那道凹,就知道從前有個人天天從這裡過。那個人不是神,也不是容器。就是一個在山裡過日子的人。”

李雲生聽到這兒,忽然笑了。很短,很淺,像自己在心裡替師傅應了一聲。他抬起頭。星麵人已經站起來了,走向迴廊深處。竹椅還在。他沒有坐。只把椅子推回原處,靠牆放好。李雲生站起來,準備走。臨走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椅子。那椅子空著。可他想,師傅也許就在旁邊站著。不說話,只是看他走。像從前在丹房門口,看他踩過門檻,頭也不回地出去,再回來。

他轉身,往回走。燈一盞一盞地亮著,霧慢慢散開。這一次路比前幾夜都短。他走得不多不少。每一步都踩實。像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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