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63章 反向滲透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8小時前

蘇晚是最先覺出不對的。

那天后半夜,她本來已經睡了。這幾日夜裡她都守在偏屋外頭,一塊舊氈鋪在廊下,和衣躺著,耳朵卻醒著。偏屋的門一直半掩,李雲生坐在門檻內側,閉著眼,呼吸慢到幾乎數不清。她知道他在做什麼,也沒去打擾。可就在寅時前後,她忽然聞見一股極淡極淡的氣味。不是沉香,不是舊木頭,不是山裡的溼土。是“人”的氣味。汗,皮脂,微微發鹹的呼吸。濃得不像從門裡散出來,倒像是有人在她身邊站著。她一骨碌坐起來,伸手摸過枕邊的取樣瓶和顯微鏡。

明覺也被驚動了。他坐起來,看見蘇晚已經在偏屋門外蹲下,一支手電蒙著布,光只漏出極細一線,照著門檻內側。李雲生仍坐在原處,一動不動。可他的手指變了。不是顏色,不是形狀。是表面。蘇晚用顯微鏡對準他右手食指。鏡頭下的皮膚紋理跟平常完全不同。細密的、極小的突起,密密麻麻覆滿指腹,每一粒突起末端都分著極細的叉。她在載玻片上見過的,是人體真皮與表皮之間才有的乳頭層結構。那種東西只會長在人身上。可此刻它們出現在一根本該是觸鬚末端的組織上。

她猛地站起來,撞翻了腳邊的取樣瓶。玻璃瓶在青磚上滾了兩圈,沒碎,卻把裡頭幾滴存著的舊樣本灑了出來。蘇晚顧不上撿,只把顯微鏡往後退了半步,像怕看得太清。

“空海。”她壓低嗓子喊了一聲。

空海披著外衣出來,一看她臉色,什麼都沒問,直接把腕錶摘下來。錶盤貼近李雲生手腕外側那一片半透明的舊鱗。他調了幾個頻段,螢幕上跳出幾行極密的波形,半晌沒說話。後來他把表光按滅,說:“他正在從內部調整觸鬚結構。不是抵抗。是談判。”他頓了頓,“他在和那些舊神組織談條件。拿自己的肉,換它們的退讓。”

蔣艾登也出來了。他站在廊柱邊,手裡攥著十字架,沒近前。伊芙琳從側院過來,懷裡抱著亡靈書,只看了一眼,便退到牆邊,站定。明覺已經把佛珠解下來,在門檻外盤腿坐好,不出聲,只把珠子一顆一顆撥得極慢。周明遠最後出來。他沒有看李雲生,只站在院中,把左臂經文橋那一點微光緩緩往外鋪。鋪到偏屋門口便停住。他說:“他進去了。別讓他分神。”眾人聞言,都往後退了半步,把門檻外那塊青磚地面空出來。

老趙是最後一個到的。他赤著腳,從桂樹後頭繞出來,手裡提著那把刀。他沒有靠近,也沒有退開。他在離門三步遠的地方站住,把竹杖往地上一插,插得很深。杖身入土小半尺,還嫌不夠,又用腳踩了兩下。然後他把刀橫在膝上,一屁股坐下,不吭聲了。誰也不敢說話。院裡只剩李雲生極輕極輕的呼吸,還有顯微鏡鏡筒偶爾碰到門框的細響。蘇晚重新蹲下來,眼睛貼著目鏡。她看見那些突觸在緩慢地移,像潮水退去時沙上留下的紋。每一粒突起都在極慢地伸縮,收縮時縮回鱗片內部,伸展時探出細如髮絲的叉。她知道那是什麼。那是神經末梢。是人體才有的東西。是“人”在往回長。

她想起蘇晚自己的假說。汙染值升高,是祂往李雲生這邊滲透。觸鬚內部長出指紋,是李雲生往祂那邊滲透。那時她只在紙上畫過兩條方向相反的線,沒想到有一天真能看見第三條線。不是滲透,不是抵抗。是“換”。他用自己還沒被拿走的那些部分,去把舊神組織里能談的地方一點點換回來。不是打,不是封,是拿人手去換神手。換一點,退一點。像兩個人隔著門檻各退半步。代價是他的手會不再是原來的手,鱗片會不再是原來的鱗。可那些新長出的、極細極密的人體突觸,會替他把“人”這一面釘在門框上。

空海忽然低聲說:“他肩頭的舊鱗也在變。”蘇晚把頭轉過去。李雲生左肩從衣領裡露出一小片舊鱗。那片鱗的根部,也浮出了極淺極淺的肉色。不是褪色,是從鱗縫裡往外長。像雪地裡先露出草根。不是所有鱗都在變。只有少數幾片。但那幾片是離門檻最近的。也就是離他心口最近的。蘇晚沒有再去取樣。她慢慢把顯微鏡收起來,把撞翻的取樣瓶撿起來,用袖子擦了擦瓶壁。然後她退到廊下,跟眾人站在一起。他們沒有說話,只是一齊看著那扇半掩的門。

老趙在門邊坐了很久。他手裡那把刀一直沒有收。後來他低下頭,把刀刃在鞋底上蹭了兩下,又慢慢放平。他低聲道:“這小子回來要是不成人形,我怎麼跟他師傅交代。”他說得極輕,像自言自語,可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沒人接話。風從山門口灌進來,吹得桂樹葉子嘩嘩響。天邊還沒有亮。偏屋的門檻上,李雲生仍坐在那裡。他的手,正在變。而門,正在等。等到天亮時,蘇晚再去看,那些突觸已經縮回鱗片深處,只剩極淡一層留在指腹上。像人指上該有的紋。又不像。她去量他的脈,脈裡那個第二個音仍在,只是比昨夜輕了。她把資料記下來,合上本子,什麼也沒說。有些變化,不用寫在本上,也留得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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