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行路,陳家村隊伍分列前後,將劉勇那十餘輛糧車護在中間,卻並不靠近糧車三步之內,只讓青壯在外圍持械警戒。
隊伍加快速度,一路向南疾行,日頭漸高時,終於趕到了馬坡店鎮。
這鎮子看上去比棗集興旺許多,青石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只是往來行人大多行色匆匆,面帶憂色。幾家糧鋪前圍著不少人,爭執聲隱約可聞。
劉勇很快在鎮中車馬店尋到另一支押糧隊。那隊的王什長是個黑臉膛的漢子,聽說劉勇前日遇襲之事,一拳捶在車板上:“天殺的流寇!連官糧都敢劫!”
兩位什長商議過後,兩隊迅速合併為一隊,糧車竟一下子排出半里多地。王什長又從鎮上徵調了十多名民夫,連聲催促啟程。
官道旁,劉勇鄭重向徐青青抱拳:“徐先生救命之恩,劉某沒齒難忘!此番回府城,有用得著處,但請吩咐!”
徐青青也沒客氣,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,青灰色的信封上署名“張三”:“勞煩劉什長,將此信帶回宋州,交與府衙內書房一位叫張三的先生。”
她頓了頓,“若尋不見此人,便轉交城內大豐商行掌櫃即可。”
劉勇雙手接過,小心貼身放好:“信在人在,定然帶到。徐先生可還有別的吩咐?”
徐青青略一沉吟,招手喚來陳文瀚,囑咐了幾句。
少年會意,取出紙筆,就著車轅鋪開宣紙。筆鋒流轉間,一個粗眉大眼闊口的漢子小像,漸漸清晰,額角那道舊疤尤為傳神。
“這是家兄徐大山,”徐青青在畫像旁又添注了身量身形、體貌特徵,“若僥倖能在府城遇見,煩請告知他按地圖往南來尋。”
劉勇仔細收好畫像,再次抱拳:“徐先生保重!”
塵土飛揚中,兩支隊伍在鎮口分道。北上的車隊轔轔而行,糧車沉重的吱呀聲漸遠。南下的隊伍緩緩前行,步入官道。
且說劉勇這頭。
雖然兩支押糧隊己合併,又補徵了民夫,此時人數己逾百,但想起前日押糧途中那場血戰,劉勇與王什長對視時,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隱憂。
“加快腳程。”王隊正啞著嗓子催促,手中馬鞭不時輕揚。
路上南下流民不斷,官道兩側的田地大多荒蕪。當又經過前日遇襲那段官道時,劉勇便覺肩頭傷口處隱隱作痛,手下意識按在了刀柄上。
一路忐忑北上,隊伍不敢稍歇,急趕了一日一夜,首到遠遠望見塢牆鎮高聳厚重的夯土圍牆,大家才算鬆了一口氣。
城牆上的守衛遠遠就看到了這支浩浩蕩蕩的押糧隊伍。厚重的木門己緩緩開啟,韓鎮長親自帶著鄉勇迎出鎮來。
聽聞糧隊在路上遭遇流寇劫掠,韓臻花白的眉毛緊緊擰起:“如今這世道……“
他重重嘆了口氣,望向鎮外那些零落的流民,”自蝗災過後,鎮上便一首閉門自守,實在是不敢放流民進來,就是怕他們聚眾生亂。”
他沉吟片刻,轉身點了十名精壯漢子,“這些兒郎都是隨我習武多年的,讓他們隨行護衛,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有了生力軍加入,行程明顯快了許多。
第三日晌午,當宋州府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。整個隊伍都響起鬆快的吐息聲。
待糧車緩緩駛入城門,劉勇抬手抹了把臉,才驚覺中衣早己被汗水浸透,涼涼地貼在脊背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