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己斜斜墜向西邊,將天地間染上一層倦怠的橙黃。徐青青踩著長長的影子,回到隊伍紮營的那處半塌大院。
她先拐去自家人安頓的角落,一切都安好。又叮囑文山和小蘭,要看好家裡人。
轉到院中,見陳明青帶著幾個後生,正在加固一處漏風的土牆。
徐大河也在不遠處,正與今晚頭班值守的幾個漢子,低聲交代著什麼,手指在院子各處點著方位。
見徐青青回來,兩人幾乎同時停下話頭,拍了拍身上塵土,走了過來。
“青娘。”“小妹。”兩人喚道,目光都落在她臉上。
“我要往北邊去一趟,檢視點東西。入夜前,會盡快回來。”
徐青青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,“今夜宿在此處,生面孔多了,隊伍也疲了,你們多費心,警醒些。”
陳明青與徐大河對視一眼,心下了然。
她獨自外出查探己不是頭一回,每次回來,往往都帶著關乎隊伍前路的訊息。兩人不多問,只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安排妥這邊,徐青青轉身出了大院。找到了就在附近,杏孃的“孃家人”落腳的地方。
兩截斷牆夾住的一處角落裡,三十來個流民正圍著中間一簇不大的篝火,或坐或靠。
她在斷牆邊,低聲喚著黑蛋,一個瘦小的身影立刻從人堆裡鑽出來,快步跑到她跟前,“徐先生。”
徐青青將一個小布口袋遞給他,裡面是幾斤摻了麩皮的黑麵。
“這些給你,幫我去打聽些訊息。”隨即低聲在黑蛋耳邊囑咐了幾句。
黑蛋接過那口袋,塞入懷裡,仰起黑瘦的小臉,眼睛裡閃著光芒。
他用力挺起單薄的胸膛,聲音壓得低,卻清晰有力:“先生放心!我一定辦好!”
徐青青拍了拍他瘦削的肩頭,沒再多言。
一切都安排好,徐青青便按照之前老漢指點的方向,獨自往北邊黑石嶺快速行去。
路程確實不遠,不過二三里地。
穿過一片被洪水摧折得七零八落的雜木林,一片岩石裸露的低矮山嶺便橫在眼前。
與周圍土黃色的丘陵不同,這片山嶺的岩石色澤深沉,以黑灰、褐紅為主,在夕陽餘暉下,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光潤質感。
徐青青走近,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山體表面因風雨剝蝕,更因洪水的沖刷,裸露出大片新鮮的斷面。
她在一處突出的巖壁前蹲下身,伸手拂去一塊岩石表面的浮土和乾涸的泥皮。
她湊近些,仔細檢視。
那深黑色的岩石,質地細密,斷面參差,在某些角度下,隱約可見極細的、閃亮的晶體顆粒。
旁邊另一塊更大的,則是褐紅色,斷面紋理奇特,一層壓著一層,薄如書頁,她試著扳動一角,分量果然沉得墜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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