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閉著眼。
土牆冰涼。貼著後腦勺。暗道裡的空氣發悶，混著泥土和汗水的腥味。九兒的手還攥著她的衣角。攥得死緊。指節頂在土牆上，磨出了血。
外面的火聲變了。
不是火在變。是風。風向轉了。煙灌進暗道的縫隙，嗆得九兒咳嗽了一聲。很輕。但蘇婉清聽到了。
她睜開眼。
外面的馬蹄聲沒了。
安靜。
那種安靜不對。火在燒。廢墟在塌。雲飛揚還在咆哮。但這些聲音都矮了一截。被另一種東西蓋住了。
嗡嗡的。很低。從骨頭縫裡往外滲。
蘇婉清的太陽穴跳了兩下。耳膜發脹。
九兒的手鬆了。不是自己松的。是手指僵了。攥不住。
別動。蘇婉清的聲音壓到了最低。嘴唇幾乎沒動。不管聽到什麼，別出聲。
九兒沒回答。她的瞳孔放大了。盯著暗道口那條縫。嘴唇在哆嗦。牙齒磕著下唇。磕破了。血珠冒出來。
縫隙裡的光變了。
火光本來是橘紅的。現在橘紅上面多了一層白。慘白。從高處壓下來，把火光擠到了地面上。暗道口的泥縫上結了一層薄霜。白的。細密的冰碴子順著土牆往下爬。爬到了蘇婉清的手背上。涼的。刺骨。
蘇婉清慢慢轉頭。把眼睛湊到那條縫上。
她看到了。
會長不在地上。
他在天上。
靴子底下踩著一朵蓮花。青白色。花瓣有碗口大。一層疊一層。開在虛空中。他就站在那朵蓮花上面。雙手負在身後。袍角紋絲不動。沒有風。連火的熱浪都繞著他走。他站的位置，離地三丈。廢墟里蒸騰的火光到了他腳下三尺，自動分開。繞過去。
蘇婉清的手指摳進了土牆。指甲縫裡塞滿了泥。
會長低頭。
他看廢墟。看火光。看碎石堆裡還在翻找活物的雲飛揚。
目光掃過去。很慢。每一寸都停了一下。停下來的地方，空氣凝了一層霜。廢墟上的火苗矮了三寸。牆根底下幾隻焦黑的老鼠屍體，皮毛上的餘燼滅了。徹底滅了。遠處一棵沒燒盡的老槐樹，枝幹上的火星子同時熄了。整棵樹暗下去。
雲飛揚停了。
他本來在砸一根還沒倒的房梁。拳頭舉到一半。定住了。
暗紅色的眼珠轉了。朝上看。
他看到了會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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