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站在原地。風從洞口灌進來。硫磺味鑽進鼻腔。她嚥了一口。喉嚨發乾。舌根抵在上顎上。乾的。連唾液都黏了。
她把袖袋按了一下。羊皮卷還在。銅絲硌著腕骨。疼的。但疼對了地方。腦子反而清醒了。
三天。
她掰著手指算。三天。七十二個時辰。三萬極品靈石。加上利息。她不知道利息是多少。會長沒說。沒說就是他自己也算不清楚。或者他不想算清楚。算不清楚的賬最危險。因為對方隨時能往上加。
她把會長剛才的表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他轉身的時候嘴角是往下撇的。不是憤怒。是剋制。他在忍。忍住不殺人。忍住不是因為心軟。是因為殺掉他們三個之後。那三萬極品靈石就徹底沒了。賬面上會出一個窟窿。一個他填不上的窟窿。
利益至上。蘇婉清在心裡給他貼了個標籤。這四個字是她的護身符。只要他還貪。她就還有談判的餘地。
雲飛揚的呼吸聲變了。痰音從喉嚨深處翻上來。比剛才重。蘇婉清轉頭看他。他的眼皮在跳。左邊那塊疤皮下面有東西在動。
她蹲下來。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掌心底下是骨頭。硬的。沒有肉。肋骨的輪廓隔著衣服都能摸出來。一根一根的。硌手。
“別動。”
雲飛揚的喉結滾了一下。嘴唇裂開。血痂下面有聲音。含混的。聽不清楚。
蘇婉清把耳朵湊過去。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。熱的。帶著血腥氣。
“……水。”
她沒有水。洞裡只有石壁上的滲水。髒的。混著泥沙。她看了一眼石壁。水珠順著石縫往下淌。淌到地面的碎石上。被灰吸乾了。空氣裡有股鐵鏽味。可能是滲水裡的礦物質。
她用袖子在石壁上蹭了兩下。袖口溼了一小塊。布料貼在石面上。冰涼的水浸透了三層棉布。她把溼袖口按在雲飛揚的嘴唇上。他本能地吸。喉結上下滾了兩次。
“夠了。”她把袖子收回來。袖口上的水漬已經變成了淡粉色。血和水混在一起。
雲飛揚的眼睛沒睜開。但嘴角抽了一下。不知道是疼還是別的什麼。
蘇婉清站起來。膝蓋咔嚓響了一聲。她轉向九兒。
九兒的臉比剛才更白了。嘴唇紫得發黑。呼吸很淺。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。蘇婉清把手指伸到九兒的鼻下。有氣。弱的。涼的。
她把九兒的手從身側拉出來。手指冰涼。指甲縫裡有幹了的血。暗紅色。手腕細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。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面鼓著。蘇婉清用拇指搓了搓九兒的指尖。搓了十幾下。指尖還是涼的。
她把九兒的手塞回身下。壓著。體溫能暖一點是一點。然後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。蓋在九兒的胸口上。衣服不厚。但總比沒有強。
洞裡安靜下來。只剩下滲水的滴答聲。還有遠處什麼鳥在叫。兩聲。斷了。風從洞口擠進來。在石壁之間打轉。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蘇婉清靠著石壁坐下來。後背硌在石頭的稜上。她沒挪。地面是涼的。潮氣透過褲子滲進皮膚。她的腳趾在靴子裡蜷了一下。
三天。三萬極品靈石。
蘇家在雲溪經營了幾十年。礦脈枯竭之後。賬面上能動的靈石不超過五千。這還是她偷偷留下的暗賬。記在三本不同的流水冊子裡。分散藏在三個地方。明面上的庫房的鑰匙在蘇萬山手裡。蘇萬山死了。鑰匙下落不明。可能被他的親信帶走了。也可能還掛在他腰上。但屍體在哪裡她不知道。
四千五。就算加上她自己的私藏。滿打滿算湊到六千。離三萬還差著五倍。
三天之內去哪裡弄兩萬四千塊極品靈石。
她把後腦勺頂在石壁上。閉上眼睛。三息。石壁的涼意從頭皮滲進去。太陽穴在跳。一下一下的。和心跳同頻。
然後睜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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