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庫的石壁在龜裂。
不是被打碎的。是被烤的。熱量從雲飛揚的身體裡往外湧，空氣扭曲了。石壁表面的苔蘚枯黃，捲曲，化成灰燼飄下來。灰燼落在地面上，被熱氣捲起來，在寶庫裡打轉。
他蹲在地上。
膝蓋砸在碎磚上，碎磚直接嵌進了膝蓋的皮膚裡。沒有血。皮膚硬了。那些磚屑被肌肉擠了出來，彈開，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他的小腿肌肉在蠕動。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。靈氣，金屬的殘渣，丹藥裡沒被吸收的藥力，三股能量攪在一起，找不到出口。
經脈堵了。
他的右臂突然痙攣了一下。手指不受控制地扣緊。五根手指直接插進了地面的石板裡。石板碎裂。碎石嵌進指縫。他拔出手。指尖帶著碎石和灰塵。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東西在往外滲。不是血。是靈氣和金屬融合的廢渣。
體內的戰爭還在繼續。
靈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。金屬的寒氣和丹藥的灼熱攪在一起。他的胃在抽搐。肋骨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膨脹，在擠壓內臟。他張開嘴。吐出來的不是嘔吐物。是一團黑色的霧氣。霧氣碰到地面，地磚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坑。坑的邊緣冒著白煙，嘶嘶作響。
遠處傳來滴水聲。寶庫深處還有水源沒被蒸乾。水滴落在滾燙的石板上，嗤的一聲，白汽竄起來。滴水聲很有規律。三秒一滴。三秒一滴。在空曠的寶庫裡迴盪。
他的後背弓了起來。
脊椎的每一節骨頭都在響。不是正常的關節彈響。是骨頭碎裂再癒合的聲音。密集，沉悶。他的脊柱在拉長。一寸一寸地往外撐。背部的皮膚繃緊了，發亮了，然後從中間裂開。
血霧噴出來。
不是鮮紅色的。是暗紅的，幾乎發黑。血霧沒有落地，懸浮在半空中，裹住了他的身體。霧裡面傳來更密集的碎裂聲。肩胛骨在重組。原來的骨頭被碾碎，新的骨質以更高的密度重新凝結。肋骨也在變。每一根都在加粗。肋骨的間距在縮小。胸腔變得更緊湊了。
他的手指在抽搐。指甲脫落了。十片指甲同時掉在地上，叮叮噹噹。新的指甲從甲床裡頂出來，顏色是暗灰色的，帶著金屬光澤。指甲的邊緣鋒利。指尖戳進地面的石板裡，留下十個指洞。
腹部的皮膚在蠕動。表皮下面，肌肉纖維被撕裂，再粘連，再撕裂，再粘連。每一輪重組之後，肌肉的密度都在增加。他咬著牙。牙齒磨出了火花。不是誇張。是真的火花。牙釉質在高壓下碰撞，迸出了細小的光點。
呼吸變得沉重。每一次吸氣，周圍的空氣都被抽進來。寶庫裡的殘存靈氣、濁氣、水蒸氣，全部灌進他的鼻腔和口腔。胸腔膨脹，收縮。再膨脹。肋骨撐開又閉合。他的喉嚨裡持續發出那種金屬嗡鳴。低頻的。持續的。在石壁之間反射，疊加，形成了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共振。
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很慢。比正常慢了四倍。但每跳一下，整個胸腔都在震。腳下的地磚跟著跳了一下。血霧跟著抖了一下。
皮膚剝落的速度加快了。
暗紅色的老皮從肩膀往下剝。露出來的新皮膚不是肉色。是黑紅相間的。表面有細密的紋路。光線照上去不會散射，會被吸收一部分再反射出來。那種幽暗的光澤，在昏暗的寶庫裡格外刺眼。老皮剝到腰腹的位置停了一下。腹部的皮膚最厚。老皮和新皮粘連在一起。他的腹肌猛地收縮了一下。粘連被扯斷了。一大塊老皮從腹部撕下來，帶著一層淡黃色的組織液。
他伸出手。
新生的手臂比原來粗了一圈。肌肉線條分明。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角質甲殼。甲殼貼合著肌肉，隨著手臂的彎曲而彎曲。他攥了攥拳頭。角質層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前臂上的角質紋路隨著握拳的動作繃緊了。
寶庫裡很安靜。只剩下蒸汽消散的嘶嘶聲。還有角落裡某個沒被震碎的水管在漏水。滴。滴。滴。偶爾有碎石從穹頂落下來，砸在地上，彈了兩下，滾進裂縫裡。
雲飛揚站了起來。
身高比之前高了半個頭。肩膀寬了。腰收窄了。他赤腳踩在碎裂的地磚上。腳底的角質層與磚面接觸，發出砂紙打磨金屬的聲音。他活動了一下脖子。頸椎咔咔響了兩聲。肩關節也在響。新的骨骼和肌肉還需要適應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