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墟。
寶庫裡吞噬引發的餘波把方圓百丈的建築全部震塌了。碎石堆疊，斷梁橫插在地裡。雨停了，積水還沒退乾淨。水窪映著灰色的天，被風吹皺。遠處山體還在滑坡，碎石滾動的聲音一陣接一陣。
雲飛揚走在碎石上面。
腳步落下去，碎石被踩進泥裡。角質腳底與碎石摩擦，嘎吱嘎吱。他的鼻翼翕動。空氣裡有泥腥味，有焦味，還有一股氣息。
很淡。被泥土和血腥味蓋住了大半。但他的嗅覺比以前敏銳了十倍。那股氣息從東北方向飄過來。是九兒的。
他加快了腳步。
碎石在他腳下被踢飛。一塊石頭彈出去，砸在斷牆上，碎成粉末。
二十步。他看到了。
一堵斷牆後面，有個人影。很小。蜷在地上。
九兒靠著一截沒倒乾淨的磚牆，坐在泥地裡。懷裡抱著一團衣服。舊的，破的，沾著暗紅色血漬和黑色焦痕。她把臉埋在衣服裡面。肩膀在抖。哭聲很輕，斷斷續續。
那件衣服是他的。進化之前蛻下的舊皮。
他的腳步停了。
九兒感覺到了什麼。抬起頭。臉上全是淚痕，灰塵和泥巴糊了半張臉。眼睛腫了。鼻尖紅的。嘴唇在顫。
她看到了他。
愣住了。
手指攥緊懷裡的衣服。指節發白。嘴唇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。黑紅色的角質甲殼。暗金色的豎瞳。比之前高了半頭的身形。
她沒有後退。
站了起來。膝蓋沾滿了泥，腿在發顫。朝他走了一步。抬頭。看著他的臉。
聲音啞了。嗓子被砂紙打磨過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九兒又走了一步。伸出手。指尖碰到他胸口的角質甲殼。甲殼是燙的。她的手指縮了一下。然後重新按上去。整隻手貼在他胸口。
是你的。她的聲音很輕。是你。
他低頭。看著她的手。那隻手貼在甲殼上，很小。指尖發紅。指甲縫裡有泥。
遠處有鳥叫了一聲。短。尖。然後安靜了。
他張了張嘴。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。低沉。帶著砂礫的質感。
沒事。
兩個字。
九兒的嘴角動了一下。沒笑出來。眼眶更紅了。她把臉埋進他胸口的甲殼裡。額頭抵著甲殼紋路。身體撞在他身上。他往後退了半步，穩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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