蟲鳴聲從荒野的雜草裡鑽出來。很細。很碎。此起彼伏。
九兒站穩了。膝蓋彎下去的時候，骨縫裡傳來一陣鈍痛。她咬著下唇。沒出聲。右腳在地上碾了一下，試探著力道。能承重。
蘇婉清把冊子塞回腰間的布袋。拍了拍。繫緊了帶子。她轉過頭，看了一眼雲溪山脈的方向。火光還在燒。煙柱直直地插進夜空。頂端被高空的風吹散了。
沒有血腥味了。風從西邊吹過來，帶著草味，帶著泥土的潮氣。
雲飛揚邁步。往西。
他的腳步很穩。每一步的間距都分毫不差。鞋底碾過泥地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泥地漸漸變硬了。碎草混在泥裡，被踩下去又彈上來。
九兒跟上去。她的腳印很淺。右腳的印子比左腳的深。膝蓋還在疼。她沒提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。
荒野的雜草從腳踝漲到了膝蓋。草莖粗壯。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。劃過雲飛揚的小腿，在褲管上留下淺淺的白色劃痕。劃不透角質層。
雲飛揚的後頸傳來一陣骨骼摩擦的脆響。
咔。咔。咔。三聲。一聲比一聲響。
黑紅色的金屬角質層從衣領縫隙裡鑽了出來。邊緣鋒利。直接割破了粗布衣衫。布料撕裂的聲音很短。一聲。
蘇婉清停下腳步。
她看著那片角質層。表面在擴張。收縮。再擴張。頻率越來越快。角質層的溫度在升高。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。熱浪從他的後頸往上蒸。
腳下的雜草開始發黃。從根部開始。黃色往上蔓延。葉片捲曲。幹瘡。碎裂。
“停。”蘇婉清說。
雲飛揚沒停。他的呼吸變重了。胸腔起伏的幅度變大。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灸熱的溫度。
黑紅色的角質層順著脊椎往下蔓延。刺破了後背的布料。一片。兩片。三片。角質碎片掉在地上，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。
枯萎的範圍在擴大。腳下的草已經全部枯死了。半徑三步之內，泥土乾裂。裂縫從他的腳底向外延伸。
九兒的手貼上了雲飛揚的後頸。
她的手心很熱。指腹按在那片角質層的邊緣。角質層的表面粗糙。紋路硄手指。她沒有鬆手。
“飛揚。”九兒的聲音壓得很低。沙啞。
她的手指輕輕拍打著那塊金屬角質層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節奏很慢。很穩。
雲飛揚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轉過頭。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。眼球上佈滿血絲。視線掃過九兒的臉。掃過她的手。掃過蘇婉清。
“能量。”他吐出一個字。喉結滾動了一下。聲音沙啞。喉嚨裡有金屬摩擦的噪音。
周圍的蟲鳴聲突然停了。方圓十步之內，一片死寂。
一股無形的力場以雲飛揚為中心，向外擴散。腳下的泥土開始乾裂。更遠處的雜草開始彎腰。葉片上的水分被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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