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了。”九兒說，“我在這裡。”
雲飛揚的視線從灌木上移開。落在九兒的臉上。她的嘴唇乾裂了。眉心有一道淺淺的泥痕。
他看了三秒。
右手慢慢放了下來。
黑紅色的角質層開始回縮。邊緣摩擦著皮膚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角質層下的肌肉在痙攣。一跳一跳的。
周圍的空氣停止了扭曲。乾枯的草不再擴散。枯萎的範圍定格在了半徑五步。
蟲鳴聲重新響了起來。從遠處開始。一聲。兩聲。漸漸密了。
雲飛揚低下頭。呼吸在慢慢平復。肩膀的起伏幅度變小了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他繼續邁步。往西。
九兒跟上。她的手沒有離開雲飛揚的後頸。指尖貼著角質層的邊緣。那裡還殘留著餘溫。
蘇婉清合上冊子。塞回腰間的布袋。她拿出炭筆，在冊子的封皮內側寫了一行字。筆畫很小。合上。塞回去。
她走在兩人身側。距離保持著三步。不遠。不近。
太陽還沒有升起來。東邊的天際線上，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雲溪山脈的輪廓在火光裡若隱若現。
“追兵最快兩個時辰就會循著灰燼找來。”蘇婉清說。她的語氣很平。
雲飛揚沒回頭。
“他們找不到。”他說。
“會找到。”蘇婉清說，“吞噬力場在沿途留下了痕跡。草木枯死的路線，從雲溪山脈一路延伸到這兒。只要不是瞎子，都能順著這條線追過來。”
雲飛揚的腳步頓了一下。然後繼續。
“那就走快一點。”他說。
蘇婉清看著他的背影。黑紅色的角質層還在他的衣領下微微起伏。布料碎裂的地方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紋路。
“你的身體撐不住。”蘇婉清說，“進化太快。肌肉纖維承受不了這種密度的角質層。每走一步，你的膝關節都在磨損。我在冊子上記了數。從雲溪出來到現在，你左膝的角質層暴長了三次。右肩兩次。後頸一次。頻率在加密。”
雲飛揚的腳步沒變。
“能走。”他說。
九兒貼在他的後背上。她沒有說話。她的手指還在輕輕拍打著他的後頸。一下。一下。節奏比之前更慢了。更輕了。
她的膝蓋在抖。右腿每一步落地，膝蓋都會往裡拐一下。她咬著下唇。血從唇角的裂縫裡滲出來。她舔掉了。
蘇婉清不再說話。
她看著雲飛揚的背影。看著九兒貼在上面的小小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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