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沒了。
巷子盡頭。一扇鐵門。鏽跡從門框淌下來，黑的，褐的，順著牆根淌到地面的溝裡。空氣裡有一股鐵腥味，壓在鼻腔底部。
門前站著兩個人。膀大腰圓，脖子上紋著蜈蚣。左邊那個叼著煙，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一明一滅。右邊那個手裡拎著一根鐵管，管的末端纏著布條，布條上有深色的漬。
雲飛揚走過去。兩個人攔住了他。
新來的？
叼煙那個把煙從嘴裡拿出來，往地上吐了口痰。他的眼睛在雲飛揚身上掃了一遍，掃到臉的位置停了一瞬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伊森讓你來的？
雲飛揚點頭。
叼煙那個側身讓開半步，朝鐵門努了努嘴。進去。第三道門左轉。別亂看，別亂碰。
鐵門被推開。合頁尖叫了一聲。尖銳的。刺進耳朵。
裡面是一條甬道，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。牆壁上掛著三盞油燈，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歪斜，影子在牆上搖晃。風從甬道深處灌過來，帶著一股混合的氣味——血腥，汗酸，劣質菸草，還有一種更底層的味道，鐵鏽和腐爛的木頭攪在一起，黏在喉嚨裡。
甬道走了三十步。第二道門。
守門的人更壯。光頭，臉上一道疤從眉尾劈到下頜，疤痕鼓起來，顏色比周圍的皮淺。手裡攥著一把短刀，刀柄上纏的皮繩磨得發亮。
他看了雲飛揚一眼，目光在角質層上停了兩秒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怪物。
聲音很低。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他側身，刀往甬道深處一指。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第三道門。左轉。
又一條甬道，更窄。牆壁上有水漬，手碰上去會沾一層滑膩的東西。頭頂有鐵皮管道，管道里嗡嗡響，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。接縫處滲出一滴水，滴在雲飛揚肩膀上，涼的。
然後——聲音炸開了。
不是漸漸變大，是突然的。甬道盡頭有一道油布簾子，邊緣磨毛了。簾子一掀開，聲浪直接拍在臉上。吼叫，咒罵，金屬撞擊金屬，還有另一種聲音——拳頭砸進肉裡的悶響，溼的，沉的。
雲飛揚掀開簾子。
眼前的空間撐開了。地下穹頂很高，至少五六丈，頂上吊著十幾盞聚光燈，白的，刺眼的，光柱全部打在中央一個巨大的八角鐵籠上。鐵籠的鐵條有手腕粗，焊點粗糙，有些地方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痕，暗紅色，龜裂了。
看臺是階梯式的，圍著鐵籠一圈一圈往上疊，坐滿了人。男的居多，也有女的，臉上全是汗，手裡攥著鈔票，眼睛充血，喉嚨已經喊啞了還在喊。
殺！殺了他！
廢了他胳膊！
老子的錢——
空氣黏稠得呼吸都要用力。菸草的煙霧和人體的熱氣攪在一起，在燈光底下形成一層灰濛濛的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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