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的哨聲響了。尖銳。刺耳。鐵籠頂部的擴音器傳出一聲金屬摩擦的雜音,隨即被看臺上的聲浪蓋過去。
鐵籠對面的閘門開了。鏈條拉動的咯噹聲從鐵籠外傳進來。閘門升到一半,卡了一下,又繼續升。鐵鏽的氣味從閘門口子裡湧出來,混著另一股更濃的腥臭。
“鐵錘”動了。
不是走。是衝。
三米高的身軀往前一壓,低著頭鑽過閘門。肩膀擦到閘門兩側的鐵框,發出沉悶的撐擊聲。泥土地面被兩隻腳掌踩出兩個深坑。膝蓋彎曲。大腿肌肉撐開皮膚表面的紋路,青筋繃起。
雙臂張開。每隻手都有云飛揚的頭大。掌心朝下,五根指頭張開。指甲是黑褐色的,邊緣磨出了毛刺,指縫裡卡著乾涸的血痂。
一股腥風從正面撲過來。是血。是汗。是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的酸臭味。濃得發苦。
雲飛揚的鼻翼翕動了一下。
他沒退。
右腳蹬地。泥土濺起來,打在鐵絲網上,發出細碎的叮噹聲。身體前傾。重心壓到最低。兩隻手垂在身側,手背上的角質層在聚光燈下泛著一層暗灰色的光。
看臺上有人在喊。
“撕了他!”
“鐵錘!鐵錘!”
聲音被鐵籠的網格切割成碎片,落進場地裡,變成一團模糊的噪音。遠處有什麼東西在敲鐵欄杆。當。當。當。節奏很亂,是醉漢。有人在吐。嘟嘴的聲音從看臺右側傳過來,被一陣笑聲壓下去。
“鐵錘”的右爪橫掃過來。
風壓。
雲飛揚的臉頰皮膚被吹得往後扯了一下。利爪從他鼻尖前方三寸的位置劃過,空氣裡多了一道白色的氣痕。五根指甲切過聚光燈的光柱,在光柱裡留下五條暗線。
他矮身。
左肩下沉。膝蓋幾乎貼到泥地。整個人從“鐵錘”的右臂下方鑽過去。後頸的風壓擦過去,汗毛倒豎。他聞到了“鐵錘”腰間的味道——皮毛下的腐木味,混著乾結的血渣。
“鐵錘”的反應不慢。左爪反手拍下。
啪。
雲飛揚的後背被拍了一掌。整個人往前栽出去,在地上滾了兩圈。泥水濺到臉上。左肩擦過地面,皮膚磨在粗砸石子上,燙的。背脊的位置傳來一陣悶響。脊椎第三節的位置,有什麼東西錯了一下,又卡回去了。疼。不是刺疼。是那種骨頭碰到骨頭的悶疼,從脊柱中段一直傳到頭頂。
他翻身的速度極快。雙手撐地。腳蹬。彈起來。
嘴角有血。他用舌頭頂了一下,把血沫咽回去了。鹹的。帶著鐵鏽味。
“鐵錘”轉過身來。赤紅的雙眼盯著他。眼球上的血絲密密麻麻,瞳孔周圍泛著一圈濁黃色的暈。嘴角淌下一串延水,滴在泥地上,冒出一小片白沫。喉嚨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低鳴,是某種大型動物的威脅聲。
雲飛揚沒動。他的眼睛在“鐵錘”身上掃。從頭到腳。又從腳到頭。
胸口。
那裡有一塊顏色不同的皮膚。深褐色。比周圍硬。比周圍厚。是舊傷留下的增生組織。增生組織的邊緣,有一圈顏色更淺的縫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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