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的八盞燈籠全亮了,紅光鋪在地面上,把人的影子染成一層暗紅。
蘇萬山站在高臺上,穿了一件藏青錦袍,領口繡著銀線,袖口收得很緊,頭髮束得一絲不亂,臉上掛著笑,嘴角上揚,牙齒白,牙齦紅。右手攏在袖中,左手搭在案沿,站姿穩,肩膀端平。
面前的長案鋪了一層紅綢,十件東西擺成一排。玉瓶在最左邊,銅爐在中間,短劍、漆盒,還有六件,每一件底下都墊了軟墊。紅綢的四角各壓了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鎮紙。
燈光從兩側打過來,玉瓶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白光,銅爐的包漿在燈下發出暗沉沉的亮。
臺下坐了三排人,第一排的椅子是紫檀的,坐墊厚實,第二排花梨木,第三排普通木凳。空氣裡飄著檀香味,混著脂粉,混著酒氣,還有一股子新漆木料的味道。角落裡有人咳嗽了一聲,乾的,短促。
蘇萬山清了清嗓子。
“諸位。”聲音洪亮,中氣足,在堂中迴盪了一圈。“蘇家今日設宴,不為別的,只為與諸位共賞先祖遺澤。這些東西在蘇家庫房裡壓了六十年,今日頭一回見外人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臺下慢慢掃過去,從左到右。
“蘇某不才,承蒙先祖庇廕,今日願將這份福緣與諸位共享。”
他伸手拿起玉瓶,舉過頭頂,燈光打在瓶身上。
“此瓶名‘凝元’,先祖在一處上古洞府中所得,瓶內刻有聚靈陣紋,靈氣注入其中可自行凝練,純度提升三成。諸位修煉之人,當知純度二字值多少靈石。”
臺下有人伸長了脖子。
第一排左側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,手指粗,指甲剪得短,右手擱在膝蓋上,指腹不停地摩挲著一塊玉佩。他盯著玉瓶,眼珠子不轉了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蘇萬山把玉瓶放下,拿起銅爐。
“此爐名‘化濁’,凡界濁氣入爐,經爐壁陣紋過濾,可轉化為低純度靈氣,供鍛體境修士日常修煉所用。”
有人吸了一口氣,聲音大,沒壓住。
第三排右邊兩個穿褐色短褂的人交頭接耳,聲音壓得很低,嘴唇貼著對方的耳朵。左邊那個的手一直在搓膝蓋,右邊那個頻頻點頭。
蘇萬山沒看他們,把銅爐放下,拿起短劍。
“此劍無名,但劍身材質非凡鐵,摻了一味‘星辰砂’,斬金斷鐵——”
“蘇家主。”第一排中間一個白胖的人開了口,聲音細,尖,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金戒,戒面嵌了一顆綠豆大的靈石。“這劍可否上手一試?”
蘇萬山笑了。
“王掌櫃好眼力。”他把短劍遞下去。“請。”
王掌櫃接過短劍掂了掂,重量趁手,拇指颳了一下劍刃。刃口鋒利,拇指肚上出現一道白印,沒破皮。他翻過來看劍柄,柄端刻了一個“蘇”字,又把劍橫在眼前,眯了一隻眼,對著燈光看了看劍身上的紋路。
“好劍。”他把劍遞回去,右手已經伸進袖子裡,摸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,靈石在裡頭碰撞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蘇萬山接過短劍放回案上。
“王掌櫃爽快。”他說。“不過今日賞寶不談買賣,只論緣分。有緣者,蘇某願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,將先祖遺澤託付有緣人。”
臺下有了動靜,椅子嘎吱響,衣服摩擦,有人在掏東西。
第一排灰袍中年人站了起來,袍角帶翻了茶盞,茶水潑在坐墊上,他沒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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